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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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李修白淡淡地看向她:不是还有你吗?
    萧沉璧被他看得一愣,随即嫣然一笑:承蒙殿下信重。我还以为殿下处处提防,不肯令我涉足过深呢。
    李修白声音平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眼下本王才是最值得信任的盟友,郡主是个聪明人,相信会明白的。
    这话既是褒扬,也是警醒。
    萧沉璧脸上笑意不变,凑过去道:殿下所言极是,自打知晓殿下被指派了这迎佛骨的苦差事之后,本郡主的确想出一个计策,殿下可愿听一听?
    李修白略向后倚,姿态从容:郡主但说无妨。巧得很,本王也有一策。
    萧沉璧瞥了一眼他案上折起来的信纸,隐约能看出那是两个字。
    她淡笑道:本郡主所想的,是佛光,不知道殿下所想的,是何?
    李修白微微一顿,示意道:郡主不妨打开一看。
    萧沉璧于是笑着打开,这一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李修白所写的,也是佛光。
    萧沉璧眼睫慢慢眨动:看来,殿下与我真是心有灵犀呢。
    李修白只是淡淡一讽:或许是吧,明日本王要去法门寺一趟,路途遥远,来回大约三日,郡主既然与本王不谋而合,那便同本王一起去?正好,本王贸然前去,恐打草惊蛇,有夫人还愿做引子,或能打消疑虑。
    萧t沉璧好不容易能摆脱他,当然不想,她故作委屈:我如今脚还伤着呢,走路尚且不利索,殿下就不能心疼心疼我,便是不心疼我,也该心疼心疼孩子吧?
    李修白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郡主安坐车中即可,无需劳步。
    萧沉璧知晓此行是非去不可了,她冷冷答应,扭头背着他睡下。
    他分明是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府内,怕她在他不在的时候耍手段!
    好一个信任,他对她的信任只怕还没有针尖大。
    次日,二人一同前往法门寺的消息传入老王妃耳中。
    老王妃蹙眉,对萧沉璧道:你身怀六甲,脚伤也未愈,此行当真必要?
    李修白在一旁冷冷观望,萧沉璧只能咬着牙道:夫君能够还生全靠神佛保佑,妾想亲自去还愿,听说法门寺出现了佛光,想必十分灵验,走一趟也无妨。
    老王妃见她如此心诚,也不好再阻拦。
    于是,王府中人又不禁感慨夫人对殿下果然情深义重,负伤也要相随,实乃痴心一片。
    萧沉璧脸都要绿了,这人不仅心狠,还记仇,她不就败坏了一点他的名声吗?他就让她也这般丢脸。
    一路上,萧沉璧也没给他好脸色。
    法门寺位于长安西去百余里的扶风县,车马需行大半日。
    长安郊外多山,路径蜿蜒于崇岭之间。纵使王府车驾精良,萧沉璧也不免为颠簸所苦。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一声不吭,然而,行至一处险峻山弯,那马忽然惨烈嘶鸣,前蹄高扬,整架马车猛地后仰!
    车夫被甩落崖下,萧沉璧心里一沉,知晓遇上刺杀了。
    果然,车外护卫惊呼:有贼人撒了铁蒺藜!
    铁蒺藜是一种钉子,马匹踏中铁蒺藜,剧痛受惊,狂乱奔驰。
    车外杀声顿起,显然是埋伏了不少人。
    萧沉璧死死扣住车窗稳住身形,同时奋力探身欲夺缰绳。
    然而受了惊的马岂是那么好控制的,四蹄翻飞,眼看便要拖着车驾冲下悬崖!
    千钧一发,萧沉璧决意弃车。
    满地皆是嶙峋山石,跳下去,即便能活怕是也要重伤。
    保命要紧,萧沉璧不再犹豫,就在她闭眼之时,忽觉腰间一紧,一只手臂已牢牢环住她,另一手攥住缰绳,下一瞬,她整个人被拽离车厢,重重摔入一个坚实怀抱。
    一抬眸,才发现救她的人是李修白。
    她微微一愣,未及反应,一蒙面刺客已挥刀劈至,李修白将她推开,空手夺刃,直接割断了那刺客脖颈。
    鲜血溅了他满身,也染红萧沉璧半侧脸颊。
    救下她后,他转身又与扑来的刺客缠斗在一起。
    乱斗之中,另一刺客见萧沉璧孤立无援,挥刀猱身扑上。
    萧沉璧假作柔弱,捡起地上一柄横刀,急退至树后,待刺客追至近前,她利落出手,一刀刺穿那刺客喉咙
    眼疾手快,干净利落,分明是个练家子。
    刺客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轰然倒地。
    此时,李修白也料理了最后一名刺客,只见他手起刀落,一把扭断了最后一个刺客的脖颈。
    刺客虽处理干净了,但他们的护卫也伤亡殆尽,马匹更是不知所踪。
    萧沉璧环顾四周莽莽山林,顿感棘手
    她压根不熟悉长安,更别提周边的山。
    她走上前,想问问李修白知不知道路,手还没到,这人忽然在她眼前倒下了。
    萧沉璧吓了一跳:你做什么,我可还没碰到你?
    李修白单膝跪地,一手捂住肩膀,指缝里忽然渗出血来。
    萧沉璧绕至他身前,发现他面容隐忍,似乎受了极重的伤,浑身是血,染红了白衣。
    她忽想起他将她从失控车中拽出时,眉峰曾几不可察地一蹙,旋即刺客便至。
    该不会你是为了救我伤的吧?她眼神复杂,你为何要这么做?
    李修白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却十分冷淡:郡主想多了,稚子无辜,本王护的,是那未出世的孩子罢了。
    萧沉璧心头那点异样瞬间被浇熄。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是为了救她。
    他今日为了这个孩子受了如此重的伤,日后若是知道她肚子里根本没有东西,不得把她活剥了。
    萧沉璧顿时有些心虚。
    她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只见暮色渐沉,荒山寂寂,只有护卫与刺客的尸身横陈,此外,再无活人气息。
    至于眼前这能掌控她生死的男人,正重伤力竭,单膝跪地。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此刻她轻易便能杀了他。
    只要李修白一死,她便不必如此被动,日日担心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假孕被发现,还可以继续借着这个孩子图谋大业。
    萧沉璧手中的刀渐渐握紧。
    就在这杀机将凝未凝的刹那,李修白却仿佛浑然未觉身后的寒意,甚至未曾回头,只低沉开口,声音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可否劳烦郡主,替本王包扎止血?
    那声音听来甚是虚弱。
    萧沉璧目光在他毫无防备的背影上逡巡,唇角缓缓勾起,那笑意极艳,却未达眼底。
    好啊。她应得轻柔婉转,宛若莺啼,提着那柄染血的横刀,一步步向他走去。
    衣裙拂过沾血的碎石枯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然而,她看不见的是,李修白捂着伤处的手指,正极其轻微地调整着按压的位置和力度
    肩头只是一点擦伤,远未及筋骨要害。
    原来,李修白受的伤并不重。
    他只是借机试一试萧沉璧
    试她是否真的值得结盟,试她是否会在此刻选择背叛。
    若是她有不轨之心
    他右手中的剑也缓缓握紧,面无表情。
    即便她怀着他的孩子,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40章 假正经 此刻的相依,只是绝境下的权宜
    短短一段路, 两人各怀鬼胎。
    李修白虽然背着身,余光却瞥见了萧沉璧手中拎着的横刀。
    那刀刚杀过人,刀尖还在滴着血。
    若她此时反水, 将来必会在更致命处给他一刀。
    他手中的剑柄渐渐收紧。
    萧沉璧并未察觉杀机。
    除掉李修白的诱惑太大了, 大得足以压过方才那点救命之恩。
    然而,就在她逼近的瞬间,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紧接着, 应和之声此起彼伏。
    萧沉璧回头望去,只见暮霭沉沉, 白日里清晰可见的峰峦叠嶂,此刻只剩下模糊而狰狞的剪影,阵阵狼嚎传出,让人不禁后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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