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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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乡试在即,闱赌盛行,不若我们玩一票大的,咱们自己当那个最大的庄家。”
    在张庆逐渐惊悚的目光里,顾悄将规则娓娓道来。
    张庆也从一开始的连连却手,直呼不敢,到最后恨不得跪下唱征服。
    其实新玩法,也还是闱赌。
    只不过,是大历现行闱赌的pro高配版。
    大宁本就兴闱赌。
    每每乡试前,贡院外各家黑赌坊纷纷暗中坐庄,赌局也简单,或押前几,或押落第钉子户今科能否高中。
    比如,方白鹿就是今科押解元的最大热门。
    再比如,宋如松今年中不中举,就是参与人数最众、赔率最高的一局。
    这些乌烟瘴气,朝廷虽禁,可行动隐蔽,屡禁不止。
    甚至还有不少官员小吏都参与其中。
    昨日琴会,甫一听到“闱赌”,顾劳斯便认真打探了一番。
    其中黑幕还真不少。
    暴利之下,人人都想做一夜暴富的梦。
    每年乡试,不少黑赌坊为了左右赌局,甚至打起考生的主意。
    贿考、枪替,甚至恶意阻考,各种手段层出不绝。
    关键是此风还难以禁绝。
    顾劳斯一摸下巴,他们这团人,铁定通通要被盯上。
    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打不过不如干脆加入他们好了。
    于是,他突然起了一个趋利避害、敛财暴富的好主意。
    何不仿照现代,将“闱赌”做成“闱彩”?
    他手中既有朝廷资源,又熟知学子学识功课情况。
    正是做庄的不二人选。
    张庆乃金陵地保,广有门路和人脉,正适宜开局。
    不如放开胆子,用上这些资源,开它个江南贡院最大的“闱彩”中心。
    只要兼顾现代博.彩行业的公益性,刨去花销、成本,利润悉数投入南直隶学校教育,如此不仅可将乌烟瘴气的黑赌坊规范化,更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若是此路可通,还可将福彩、体彩悉数复刻,做大做强。
    甚至能早上千年,启动大历的社会保障机制。
    一通提议下来,张庆如同以往每一个被洗脑的小伙伴。
    他涨红着脸,胸脯因过分激动而剧烈起伏,“这……这未免也太胆大了些!可我竟心潮澎湃,十分向往!琰之,你果然有经世治国之大才!”
    顾悄:……
    别当他不知道,张庆这般夸他,不见多少兴国利民的考量。
    不过是这一通新奇操作,愣是将他一身好赌习性变作正途,生拉硬扯勉强也算是造福社稷。
    只要搞定张老尚书,以后赌场汪洋,就可任他肆意徜徉。
    岂不快活?!
    顾悄见他意动,又与他说了几种后世盛行的玩法。
    赌球、赌马、刮刮乐……
    其中二人都比较看好的,便是清末时兴的“闱姓”斗彩。
    道光时期,广东乡试。
    逢考年份当地人便开设赌桌,开始斗彩内容同大宁一样,简单粗暴,直接压钱,赌哪个姓能中,下赌金额不过百钱左右。
    但一来寻常举场红人,声名在外,赌徒一押一个中;二来如张、李等大姓,乱押亦能买中,庄家赢面小、无利可图,便逐渐改良赌法,最终形成定式。
    闱姓斗彩规定,乡试年二月初一,由当地票号老板、有信誉的大商人开局坐庄,庄家会提前公布本次考试的大姓,大姓不能赌,只赌小姓,庄家将10-20个不等的姓列作一条,罗列数条,买家可随意下注,开榜之后,按照原定下注的比例拿取彩金。
    因玩法新奇,很快风靡全国。
    后来清廷财政紧张,官府更是亲自下场,抽成以补税收之不足。
    这种由姓氏组成的押注,颇有些现代彩票的味道。
    闱彩变数大、可玩性高,更重要的是,庄家稳赚不赔,深得张庆青睐。
    随后,二人又详尽商定了“闱彩”的令几种简单玩法,以便吸纳头脑简单的赌徒。
    如此,万事俱备,就欠东风。
    张典之笑嘻嘻冲着顾悄作揖:“典之愚钝,只能替兄弟打点跑腿,这上头关节,还得靠琰之。”
    顾悄也起身,假模假样回了个揖,“听闻,张老尚书得意门生,正是如今刑部侍郎,这等保护伞,还请典之撑稳用好。”
    两人互相捧完臭脚,相视哈哈一笑。
    随后异口同声,嘱咐彼此。
    “此事终是上不得台面,不宜声张,便你知我知,如何?”
    “英雄所见略同,如此甚好,甚好。”
    这般狼狈为奸,直看得苏朗眼皮直跳。
    也不知那张庆回去如何忽悠的老大人,晌午顾悄还没到家,张家老管事就笑眯眯,亲自抱着号钟屁颠屁颠送上了门。
    “我家小少爷顽劣,还请顾小公子费心了。”
    在老管事殷殷目光下,顾劳斯答应得十分心虚。
    别的穿越人,能在古代培养玻璃大王、钢铁大王、火药大王,再不济也是肥皂大王、卤菜大王,他顾悄,无一技傍身,穿得又突然,做不及功课,咳,只配带一届赌王。
    真真是罪过,罪过。
    顾劳斯垂头丧气,抱着古琴回屋,却见家中清冷,并不见顾大和顾二。
    这时琉璃才来回禀,他这二位兄长闷声不响,清早已登船北上,回京赴任去了。
    毕竟质子之身滞留江南,只会令老父举步维艰。
    吴遇的调任,便是神宗的变相敲打。
    而他的亲亲老爹,恰巧这几日查完南都国库,又下州府盘查各地亏空。
    几乎是前脚送别儿子,老大人马不停蹄后脚就携韦岑,登上了南下的船。
    小丫头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将各人去处交代清楚。
    顾劳斯皱眉听完,即刻令她与知更也收拾行装。
    家中既无人可议,顾劳斯只得再自作主张一次。
    他也学兄长留书一封,拉上护卫,化作胡说模样,就直奔“景琴师”。
    博.彩一事,要操办起来,最难的就是行政许可。
    太祖亲自颁布的禁赌律令,是开张前最大的一道坎。
    当世若说有谁敢违这律令,也能违这律令,那便只有明孝太子一人。
    所以,顾劳斯得出等式。
    想要来钱,只能抱紧太子大腿。
    假王孙哭唧唧认下这兜兜转转、纠缠不清的欺君宿命。
    想到明孝太子出巡前的请求,得,地导就地导吧。
    后世地理满分的学霸,还能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安庆府?
    不过,向来纸上谈兵的学霸终究心虚,暗搓搓决定先绕道徽州,悄咪咪顺上真·向导——顾影朝。
    当然,在谢大人跟前,顾劳斯十分嘴硬。
    “我得先回徽州,按计划参加科考,挣一个决赛名额。这样乡试才能混淆视听、以小博大。
    你猜科考再拿第一,届时押我的人会有多少?”
    晃动的车厢里,谢大人不置可否,只稳住顾劳斯身形,问道,“江淮六月,雨季集中,今年要是有洪峰,大约也就在月末这几天,你想两头讨好,恐怕有难。”
    当然,他还有更深的担忧,“何况此间三地,便是日夜兼程,也要七八日时间,科试再耽搁几日,你如何赶得上太子治水的行伍?又如何吃得消这来回的奔波?”
    “车到山前必有路。”顾悄丝毫不慌。
    他笑眯眯将紫檀木琴盒从知更手中接过,递了过去,“明日事来明日愁,咱们姑且快活几天是几天!”
    谢昭这才注意到,顾劳斯身后,小厮护卫包袱款款,一副要与他远走高飞的模样。
    他的耿直小学弟,递过礼物,脸色难得有些羞赧。
    他不由莞尔,“悄悄这在学昭君出逃,要同相如私奔?”
    私奔便私奔吧。
    顾劳斯脸皮日益坚强,被调笑了,只把琴往他怀里一塞,“这便是定情信物。收了,你就要替我弹一辈子的凤求凰。”
    “只听凤求凰岂不乏味?我还会关雎、相思曲、雉朝飞……”
    谢昭面上风轻云淡,含清浅笑意,一双凤眸却如古潭幽深,望过来的眼波沉而溺,倾诉着只有他才懂的失而复得。
    实在是,这一路迢迢漫漫,踽踽独行,他太倦了。
    “往后余生,我慢慢弹给你听。”
    先前,他与顾悄说了谎。
    他并非不会琴,只是不碰琴。
    所爱之人不再,纵是五弦拨断,又给谁听?
    顾家马车不大,二人开口不久,知更就识趣去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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