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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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好重的血腥味,你方才吐过血了?”
    不用无惨回答,辛夷已经看到寝榻边上的点点血渍以及一滩血迹。
    才吐过血的人,力气竟也会变得如此之大,她到底还是不了解人类。就如同在火中的左大臣夫人,明明已经是命绝之相了,却还能挣扎着喊出女儿的名字。
    眼前的少年惊吓过后,坐在了榻边。
    他垂下眼,对辛夷说:“方才,我差点以为我死了。”
    “身上无缘无故疼得厉害,身边什么人也没有,我连喊也喊不出来。”
    “辛夷。”
    少年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脸上惨白的面色更为他的说辞增加了可信度。
    辛夷抬手,将灵力送入他的身体。
    但是,好奇怪呀,以往她的灵力都是顺畅地流入,现在,他的骨骼经脉在别扭地抗拒,像是一瞬间有了自己的想法,十分排斥外力的干涉。
    辛夷托起下颌,疑惑地问:“你之前,是真的快要死了吗?”
    第26章
    话一出口, 辛夷就知道自己说得太直白了,她小心眼的巫祝心思敏感又细腻,一定会生出许多有的没的想法。
    她换了句话,打算就此将刚刚那句没过脑子就说出的话语带过。
    “我感觉你的身体好像不一样了,但又不像是濒死的状态。”
    她的手从无惨的肩后下滑到他的眼睛,又将他的长发撩起,去碰他后颈的骨骼。
    果然,她的做法十分高明,少年明显没有因她那句话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他只红了脸,为她的每一次触碰而轻轻喘息。
    这场面有点奇怪,辛夷放下手,也将他蜷曲的长发放下。这头乌黑流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辛夷想起一句歪诗,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我是真的要死了。”
    少年拉住了她的袖子,将她也拉下来,跌坐到他面前。
    无惨抱住了她的腰,然后一点一点将这个拥抱拥紧,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求,要严丝合缝,要亲密无间。
    “那时我惊醒过来,全身都在痛,好像有人拿着锤子,在一块一块地敲碎我的骨头。”
    辛夷感觉到无惨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场景,身体依然不可抑制地出现生理反应, 来保护自己。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
    关于生与死的话题,无惨都很慎重,不至于拿这个开玩笑。
    “你不会死的。”
    辛夷笑了笑,碧色眼眸下,升起了一点小小的卧蚕。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有我的灵力在,你就不会死。”
    少年的肩膀轻轻抖动,下一刻,却又更深更紧地抱住了她。
    有人在敲门,一声接一声,非常急促,甚至是在拍打房门了。无惨抬起眼,血红的眼中,瞳孔不知不觉变为窄窄的一道竖线,用冰裂的纹路,在红眸里蔓延。
    “无惨、无惨大人在吗?”
    门外拍打的仆从焦急地在喊,等他终于失去耐心,打算不管不顾,将门撞开的时候。那扇木门被人从里间拉开,黯淡天色下,无惨的脸白到惊人,更显得唇色鲜红。
    就像是吮吸了什么鲜血一样。
    无惨皱着眉看向那不懂规矩的仆从,唇瓣一张就要说话,那仆从竟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少年额角的青筋骤然爆了出来,一甩袖,竟然将那人甩了出去。
    仆从被甩了个跟头,灰头土脸,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流血的手臂,又赶紧过来,跪在无惨面前,不住地磕头。
    “请大人宽宥,奴是不得已的。”
    “大人您快去夫人那边,夫人、夫人不成了。”
    没有落雨,天色仍旧沉沉。这样的天气让他感到舒适,跪在自己母亲面前,无惨实在升不起半点悲伤的情绪。
    不过在家主和辛夷面前,他总要做出一点难过的模样,于是敛下眉目,将眼眶红了一圈。
    视线的余光,他看到辛夷站在夫人尸体旁,春山一般颜色的裙摆浸在血里。
    为什么那滩血,不是自己的呢?
    无惨想。
    辛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到夫人灰败的脸色,这灰败中泛着青紫,不像是正常死亡的。
    她蹲下来,人死后的生命之火是完全熄灭的,从其中看不出什么来。她不擅长断案,只是那是无惨的母亲。
    人类对于母亲的感情极为复杂深刻,这是生出一团血肉,并将这团血肉孕育成人的伟大女性,此后人类生长的每一寸时光,都会留下她的痕迹。
    即便之前这位贵夫人想要害死无惨,但是,无惨仍会为了她伤心。
    辛夷看了一眼跪下的少年,他眼周的红很轻易地泛起来,在见到他的母亲之后。
    辛夷来到他身后,轻轻说:“我闻到了一点草药的味道。”
    说完后她又想,或许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这样说是不是不近人情了些。按照人类的惯常做法,这种时候应该是安慰,或是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辛夷想,无惨沉浸在悲伤中,这样悲痛的情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用时间来消化。
    无惨没有说话,在背后的手却勾住了辛夷的衣袖。
    “陪陪我。”
    他无声地说出出这句话,用鲜红的唇。
    在白幡中的家主已然冷静下来,诚然一开始见到夫人的尸体后,抑制不住地怒气不断地涌上来,这其中到底还夹杂着一点相伴多年妻子离去的悲伤。
    尽管在得知妻子想要将长子置于死地的时候,他很是恼怒过一段时间。虽然长子生来就体弱多病,一副名不长久的模样,但终归是鬼舞辻的血脉。
    况且长子除了体弱多病,在其他方面可谓是上佳,以继承人的标准来看,他样样都是上乘。且现下来看,无惨的身体逐渐恢复,虽然离不了医师,但短时间内不会丧命。
    这样的长子,再与一位名门淑女联姻,能为鬼舞辻家族带来数不尽的好处。可他那昏了头的夫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想要杀了无惨,如何不令人恼怒?
    所以他将她关了起来,断衣缺粮,是想给她一个教训。相伴多年,他自然也知道夫人的野心,她断不会让自己早早死去。
    所以,看到她的尸体的时候,他就知道,夫人不会自戕,只会是被人所杀,亦或是得了什急病。
    但家主从不信有什么急病,所谓的急病,大多是家族为了掩盖丑闻,扯来的最好用的一块遮羞布。
    只是最初的情绪过后,他忽然觉得,夫人死了也不错。他冷静地思考着,走了一个搅得家宅不宁的人,夫人这个位置空下来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那个将夫人害死的人必须找出来,不然下一个躺在那里的人,说不准就是他了。
    这才是当务之急。
    家主又看了一眼无惨,长子红了眼眶,到底年纪轻,还念着母子亲情。
    他走到无惨身边,注意力先被他身上的血迹吸引走。其实那血迹并不多,只在衣摆处有一道,不仔细看会误以为是衣料上的花纹。但是家主现在对血迹格外敏感。
    少年顺着的他的眼光去看自己的衣摆,纤长浓密的眼睫下,瞳孔倏然一紧。兽类般窄窄的竖线很快的消散,又恢复成正常模样。
    “来之前,不巧发了病。”
    家主眉间的褶皱深深一条,“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
    “那好,你守着你母亲。”
    家主匆匆离去,无惨仍没有放松,身后的辛夷托起他的衣摆,指尖拂过,那些血迹就消失无踪了。
    她想放下时,跪着的少年突然膝行两步,扣住了她的手腕。姿势强硬,扣下的动作却温柔。
    “我——”
    他眼里更红了,像雪天的红梅又加了层浓厚的颜料,分外楚楚可怜。
    那半截话含在嘴里,好久没说出来,少年只又向辛夷重复了一遍,“陪陪我。”
    辛夷仰头,看了看天色,她不喜欢这样阴沉沉的天,无惨想必也是厌恶。
    “我陪你。”她说。
    大户人家的丧仪很麻烦,守灵接客出殡,完整的一套流程下来,非十天半月不能完成。
    辛夷在神灵中的年纪尚算小,还未怎么遇到过神灵陨落的情况,唯一见到的就是瑶光归于天地。那时也来了许多神灵,大家只对着瑶光消散之地沉默,并没有人类那许多繁文缛节。
    来的神灵中,也只有河伯向她搭了话。
    而山民们的葬礼更为简单,往往是黄土一捧,墓碑一插就草草了事,有些人家买不起墓碑,请不了石匠,插上树枝便也算坟地了。只有那富庶的,才会讲究排场,一干亲朋好友到来,给地下的人烧纸,给地上的人送饭,热热闹闹地过一天。
    鬼舞辻请了僧侣念经,阴阳师做法,昼夜不分,热闹的动静始终不曾停下。辛夷将大部分灵力都放在了神庙的雕像上,在这边的灵体只存了少少一部分灵力,因此总容易感到疲惫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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