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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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福子一下就想到了传说中的鬼。
    这是福子第二次见到死人,她依旧没什么出息,脚下一崴直接跌倒了。然后她就听到了细细的哭声。
    福子忍住疼痛,从随身的背篓里找出一把剪刀,一瘸一拐地走进木屋,才发现木屋里,厚厚的熊皮下,还藏着一个女孩。
    女孩不知为何睡得很死,大约是做了噩梦,才发出哭声来。
    福子将她带上了寺庙。
    许是没有亲眼见过父母的死亡,女孩只在得知父母死讯的时候哭了一场,过后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山上也活泼起来。
    因她上山后,童磨已经被城主府请去,她从未见过教主,时间一长,不知不觉就生出了浓厚的仰慕之情。
    不过这山上的信徒,又有哪一个不是对教主十分崇拜呢。
    福子咬下一口蒸糕。
    眼下还是活着,能吃饱穿暖才最重要。
    第38章
    辛夷听到厨娘讲得口干舌燥,女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拖着腮,忧愁地叹息,想知晓教主什么时候回到寺庙,又担忧教主会不会在城主府长住,忘了他们这些信徒。
    这样想着,连厨娘给的蒸糕吃着都不香甜了。
    女孩并不香甜地吃完整块蒸糕,对着落日下的山峰叹气,“城主府在多远的地方呢?”一日的功夫能走到城主府吗?
    辛夷也在想, 城主府在何处。但是依照她的想法,既然是城主, 大约城中最大最豪华的房屋, 应该就是城主府的居住之地。
    这便如同九州之主,住在长安城中占地最为广阔的皇宫中一样。
    在山巅居高临下地看,房屋都是同小石块一般大小,分不清哪个更大一些,哪个更小一些。这些在辛夷眼中,都是一样的大小。
    近点,再近点,她终于能分辨出最大的房屋。脚尖踩到长着青苔的瓦砾,辛夷见到几帐无风而动,侍女捧着果盏出来,蓝得像深海的几帐轻卷,带出了里边人垂坠的衣角,是同几帐一般的颜色,几乎要融到一块去了。
    辛夷看了一眼,只能见到衣角堆叠的弧度, 等那一片深蓝垂下时,又见不分明了。不过应该不是童磨,她闻不到这人身上的香火气。
    辛夷转身顺着回廊,慢慢逡巡。
    几帐遮盖的阴影下,有身影站起来,黑色的瞳孔盯着外间的回廊,倏忽间瞳孔变得细长起来,像一种兽类。
    捧着果盏的侍女走在前方,日光调皮地穿过,打在青红相间的果子上面,迎面而来的人瞧着比侍女年龄大了一些,她见到侍女手上端着的果子就蹙眉。
    “小姐连果子也不动吗?”
    侍女无奈地摇头。
    “真是奇怪的病症。”来人叹息,“不见日光,不动荤腥,现在连果子也不能吃,这病该如何好起来。”
    想了想,她拉过侍女,“你和我一起到夫人那边分说,小姐不能一直这样,身子会越来越坏的。”
    原来几帐后的人,是个病人。
    辛夷想,城主府是不是因此才叫了童磨过来。
    她随侍女去到了夫人房间,听完侍女的话,夫人只哀哀垂泪。落完泪后,夫人仍是起了身。
    “我去看看她,再把医师叫过来。”
    辛夷望着风风火火出去的夫人,脚步顿住。
    她嗅了嗅空中的气味,一丝香火也无。
    现在就生成了很大的一种可能性,这里并不是城主府,所以她才闻不到香火味。
    她坐到了回廊上,看侍女仆从来来回回的忙碌,听到只言片语的信息,有大人物过来做客。再坐半刻,就听到了大人物是城主的消息。
    辛夷幻化成这间大屋仆人的模样,找了个机会插入侍女之间的话题。
    “城主府是在哪边,有人知道吗?”
    聊得兴致勃勃的侍女接口道:“城主府还不知道吗,东边,最高的一处就是城主府。”
    她说完,想去看看是谁在问,但是一同说话的侍女俱是一脸疑惑。
    辛夷自然不会想到她心血来潮的一句问话会引发出鬼怪的传闻,她从屋檐下眺望,只能看看片片云霞,待上到了屋顶,自然就见到了侍女口中的最高处。
    城主府是用石块高高垒起的,辛夷一进就听到兵戈相交声,她好奇地转去那声音传来之地,是一处空旷场所,许多兵士亦或者是武士在执刀执剑在比试。
    沙尘随着人动而飞扬起来,辛夷跳下去时就吃了一嘴沙尘,惹得她不住的咳嗽。这样尘土弥漫起来,即使有再多的香火味,鼻子里也只有一股沙尘味。
    辛夷咳嗽好后,起了坏心思,她呼出一口气,就成了一阵狂风,于是本就不小的沙尘借着风势,迅速席卷了整座庭院。辛夷躲在廊柱后,不免也吃到了一些,但并不妨碍她看着那些武士咳嗽跪地而偷偷在笑。
    虽然她见到了灰尘还是下去了,被呛到有一半是她的责任,但归根究底,那些灰尘之所以会扬起来,还是武士的缘故。辛夷就这么单方面地,强硬地判定了责任。
    她心满意足地看完武士的模样,才慢悠悠地转起了城主府,途中偶遇一只摇头摆尾的拥有雪色毛发的小狗,实在忍受不住诱惑,同它玩了一遭。
    狗这种生物多是由人类圈养,在山中甚少见到,尤其是毛色同雪一样白,没有一丝杂色。它睁着小小的黑色眼睛看着辛夷,辛夷心都要被它融化。
    她抱起小狗,贴着它湿漉漉的鼻子,问它有没有名字,多大了。
    小狗甩着尾巴,伸出粉嫩的舌头,要舔辛夷的脸。辛夷侧过脸,乖乖让它舔。
    只可惜有人喊着苞米,匆匆从另一头奔过来,见到了在辛夷怀中雪白的一团,他的声音越发大起来。小狗听到喊声,即便喜欢辛夷,但在它的世界里,还是主人更为重要,于是吐着舌头呼气要从辛夷身上下来。
    辛夷只得放手。
    寻过来的是一位少年,单薄的身躯,像是急于生长的青竹,只抽了个子,人还是瘦条的模样。
    他抱住了小狗,竟然流下泪来,“你怎么到处乱跑呢,要是走丢了我该怎么办?”
    他哭得泪流满面,紧紧抱着小狗,好似这是他生命维系之物。
    辛夷讪讪地站在一边,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小狗很乖,被少年抱在怀中也不出声,等着主人哭完才伸出舌头,舔舔主人的脸。
    “以后不要乱跑了好不好。”少年带着哭腔问小狗。
    小狗不懂,小狗只咧着嘴,像是笑的模样,也像是答应了少年的请求。
    少年破涕为笑,又抱紧了它。但是随后就当头遭受了训斥,和他年纪仿佛,面貌也仿佛的人攥住他后头的衣裳,逼迫他不得不站起来。
    少年看到他的脸就垂眼低头,任由他狠狠训斥。
    “不过是一个畜生,值得你掉那么多眼泪?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练武场同武士们比划一下,将来也能拿着剑去杀人,我还敬你是个铁血少年郎。”
    少年低了头,不反驳不回应,像面团一样受着。
    那人最看不得他这幅模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一股气只能自己受着,只能恨恨地丢下。末了,还想踹一脚他口中的狗,但被少年死死护着,那一脚终究没能踹下去。
    等到那人走远很久,少年才将小狗放下,强颜欢笑地对它说:“没事了,兄长走了,你不会受到伤害了。”
    小狗呜咽呜咽地围着他的脚边转,毛茸茸的尾巴勾着少年的脚,转了两圈,又轻轻地朝辛夷的方向叫唤了两声。
    少年看过去,那里只有错落的石块,他又摸了摸小狗的头,和他说别怕。
    小狗呜了一声,埋到了他手心里。
    辛夷看到少年的兄长来到一处庭院前,那庭院圈了个小小的池塘,几片荷叶飘在上面,正值春日,气候不暖,未到盛夏便开不出花了,这几篇荷叶未免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那人现在完全褪去了气势汹汹的模样,问守在门口的仆人,神子现在是否有空。
    辛夷听到神子这个词,就嗅了嗅空中,虽然鼻中还有去不了的沙土味,但是还能嗅到一点香火气息。
    大约是没在寺庙中,信众少了,这点香火气比之之前要淡上许多。
    仆从立刻弯腰,为那人拉开了门。
    辛夷没有进去,学那些话本子里的蒙面大盗,坐在屋顶揭开瓦片。但是瓦片下还有屋脊,并不如同话本子中说的那样,瓦片下空空如也,可以用芦苇管放置迷香,迷晕屋中的人。
    不过没有关系,山鬼的眼睛可以穿透障碍,耳朵也能听得很远。她专注地看过去,那些遮挡物逐渐消失,房内的摆设和人影开始显现。
    最显眼的依旧是童磨白橡色的头发,孩童的身高拉长,成了少年人的模样,一头白发也随着年岁长到了腰际。
    那位兄长端了茶,送到童磨面前。童磨显然活泼了许多,单手接过了茶盏,也不放到唇边喝,而是让茶盏在他指尖上转了一圈,才落回到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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