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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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颗星星

    第30章 30颗星星
    伴着一道雷声, 进户门“咚”一声闷响,不确切,像幻听。
    裴星野握着手机,疾步从房间走出来, 沈新羽已经不在客厅。
    “新羽。”他敲了敲她的房门, 没人应。
    窗外电闪雷鸣, 倾盆大雨, 城市像片孤舟, 被遗落在世界末日,家里虽然亮着灯, 却不似以往,莫名笼罩着一层窒闷和焦躁。
    发梢一滴水落至眉心, 裴星野抬手抹去,今晚的心情和这暴雨天一样。
    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纰漏, 领导急着问他要补救方案,学校新课题在筹备,导师器重他, 给他分配了很多活, 梁文娇公主脾气,两人每次都闹得不愉快。
    至于沈新羽, 他摩挲着她房门上的卡通铭牌,几簇小花被小姑娘用水彩笔涂成了彩色, “小仙女”三个字则在外沿勾勒了一圈仙气飘飘的泡泡。
    兀自笑了声,裴星野对着门板, 声音放软:“小仙女,生哥哥气了?”
    不就穿了条短裙嘛,哪个小姑娘不爱美?
    是他小题大做了, 还借题发挥,将一天的烦躁都施加给她了。
    可房门冷冰冰,依然没人应。
    “小仙女,你开开门,哥哥给你道歉。”
    裴星野垂眸,等了几分钟。
    “我进来了?”
    吃不准小姑娘什么态度,裴星野缓慢地拧开门把,可是门打开,窗帘婆娑,床铺整洁,房间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新羽!”
    裴星野猛地一惊,转身去卫生间,又折返客厅,阳台、书房、厨房每个角落都找遍,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慌忙拨打沈新羽的手机,可茶几上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像记耳光一样打在他脸上。
    心脏像失重了似的,极速往下沉,一向冷静理智的人眼神失焦,匆匆换了双鞋,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
    夏季多雨,可瑞京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墨汁般的天幕,被闪电一次次撕开狰狞的裂口,暴雨倾泻而下,小区柏油路上激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雾,路灯的光晕也被雨水扭曲成模糊的光团。
    完全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冒这么大的雨跑出来会去哪里,裴星野第一时间去了物业监控室。
    沈新羽离开不过十分钟,从大楼的监控器开始查,有关的几台统统回退,所有值班的保安都来帮忙,很快捕捉到了小姑娘的身影。
    那身浅色衣裙,单薄,脆弱,在路灯与雨幕交织的昏昧光晕中,如同一朵被摧残的小白花,跌跌撞撞向着小区后门飘去。
    “其他影像截出来,发我手机。”
    裴星野等不及后续,就冲出门,先去寻人。
    他带了伞,可伞根本不顶用,雨水将他浇了个透,衣服紧贴在身上,眼前雨雾乱撞,视线不明,两条腿只能靠本能在跑。
    出了小区后门,马路对面的护城河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平日里绿柳如烟,繁花似锦,此刻在暴雨中只剩下鬼魅般的剪影,沿岸一棵棵粗壮的垂柳在狂风中癫狂舞动,像无数挥舞的鬼手。
    裴星野攥紧雨伞,掌心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的汗水。
    这样的鬼天气,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他一个七尺男儿也有所畏惧。
    可比起这噬人的雨夜,更叫他害怕的是,那个小姑娘就这样从此再也不见。
    雨水混着冷汗,扎进眼眶,刺得生疼。
    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黄昏,卡车的鸣笛声撕碎了他的世界。
    那样的悲剧,他绝不要再来一次,绝不!
    “沈新羽!”
    裴星野的鞋子踩进水洼,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裤管,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翻涌的恐惧,比雷声还要震耳欲聋。
    他宁可自己被闪电劈中,也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这无情的暴雨吞噬。
    沿着他们平时跑步的路线,往前五百米有一座六角凉亭。
    闪电劈落,惨白的光,照亮亭中一抹浅色身影,只见一小姑娘抱膝蜷缩在石凳旁边,整个人小小一团,白色裙摆像花瓣一样凋零着。
    “沈新羽。”裴星野一步踏上凉亭。
    沈新羽猛地抬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视线混沌中只见一个黑影逼近,她本能地站起身,拔腿就想跑。
    “站住!还跑!”这声厉喝惊破雨幕。
    沈新羽踉跄着转身,在看清来人时,她的腿立刻就软了:“哥哥——”
    “还认我这个哥哥?”裴星野的声音低沉压抑,眉头紧皱。
    “哥哥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沈新羽扑进男人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错哪了?”
    “呜呜呜……”
    裴星野一扫先前的担忧和恐惧,气势陡然变得凛冽。
    小姑娘脸面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可裴星野理智回来了,他将雨伞甩到石桌上,扒开沈新羽的手,按住她颤抖的肩,毫无温情地将她从怀里扯出来,动作甚至有几分粗鲁。
    “站好!”声音浸着雨水,又凶又狠,还很强势,“说,错哪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滑落,裴星野抹了一把脸,凉亭很大,飞檐下雨丝斜飞,织成细密的帘幕。
    两人站在中央,勉强能避雨,可两人浑身湿漉漉,活像两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
    其中一只,娇小柔弱,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十六七岁的年纪,无论少年还是少女,骨子里都燃烧着一把野火。
    总觉得大人们迂腐可笑,全世界都不懂自己,情绪上头时,天塌下来都不怕,做事全凭一时冲动,根本不去想后果。
    大概这就是青春期的叛逆吧。
    不讲道理,极端,自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得人理智全无,只剩下满脑子的“我偏要”和“凭什么”。
    裴星野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想起自己的十六岁。
    怼天怼地,张狂,肆意。
    在台风天骑机车,半夜翻进游乐场,徒手爬上废弃的钢铁塔,一言不合将人打进医院,一件一件,数不胜数,随便哪件都让父母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相比沈新羽,不过是暴雨夜离家出走……
    狂风骤雨来得暴烈,去得也仓促,檐外雨势渐歇,却衬得小姑娘的哭声愈发凄楚。
    “我不该、和哥哥顶嘴、呜呜呜……我不该、不听哥哥的话……呜呜呜……”
    沈新羽想起自己上次离家出走,蹲在便利店门口等到深夜,才等到来找她的沈泊峤,再上上次,是在公园长椅上冻得发抖,直到凌晨才被保姆找到,接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心底像是有个缺口,总是驱使她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去索要,索要家人的爱,索要他们的关心。
    可每一次她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得到的却远比不上自己期望的。
    而今天,她其实一跑出来就后悔了。
    她在家里气急败坏的那些情绪,一出门就被暴雨当头浇醒了。
    裴星野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给她住,供她吃,对她尽心尽责,没有像沈泊峤那样的敷衍,也没有像乔璎那样把她当累赘,更没有像沈南棠王清芝那样刻薄她。
    而男人说的没错,她的确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她的年纪,完全不适配成年人的成熟。
    他看穿了她,她受不了,恼羞成怒了。
    可她想明白这一点,又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觉得自己再没脸回去了。
    那一刻,自卑和悲观达到了顶值,她甚至有想过今天是她的末日。
    明知道这个家,是她现在最后的依托,她却自己跑出来了。
    裴星野看着她,呼吸在雨声中沉重了几分,眉梢有水珠滚下来,渐渐化开眼底的怒意,染上几分无奈和疲惫。
    修长手指抬起小姑娘的下巴,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软得不像话:“哭成这样,你还是不知道错在哪啊。”
    沈新羽垂着脑袋哭,肩膀一抽一抽,不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就会看见男人眼底的失望。
    “哥哥不是封建daddy。”裴星野捋了捋她的头发,几缕湿哒哒地贴在耳颈上,像一把水草。
    “哥哥不是不允许你顶嘴,也不是一定要求你全听我的,你要觉得哥哥哪里做的不好,你也可以提出来,哥哥改正。”
    “你真正错的,是不应该一声不吭跑出来。别说是晚上,下这么大雨,万一撞上什么人,遇上什么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办?任何时候,你都应该把自己的安全放第一位……”
    后面话没完,湿冷的胸膛上突然一热,沈新羽整个人又一次猛地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他,比刚才用力。
    “我错了我错了。”沈新羽呜呜咽咽,脸面埋在男人胸口,泪水浸透他的衣服,发誓说,“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以后一定听话,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裴星野摸了摸她头发,哼笑一声:“你发誓倒是挺痛快的。”
    无奈,又宠溺,“算了,哥哥败给你了。”抬头看了眼外面,“我们回家吧,现在雨小了,等会估计还要下大。”
    沈新羽这才放开男人,抽泣了两下,哼哼唧唧抬起左脚,给男人看,原来她穿着拖鞋跑出来,左脚绑带断了,没法再穿了。
    裴星野轻叹口气,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蹲到地上:“上来,哥哥背你回去。”
    沈新羽破涕为笑,抓起伞,乖乖趴上男人宽阔的背脊,像只树袋熊似的。
    裴星野冷哼,结实的手臂穿过她膝弯,一个用力将人稳稳托起。
    两人湿透的衣料相贴,摩擦出湿滑的黏腻声响,又可能是衣料太薄太湿凉,温热的体温互相传导,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这不是让裴星野觉得最尴尬的。
    小姑娘裸露的大腿上又湿又凉,让男人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
    纤长分明的手指局促地蜷成拳,无处着力,虚虚悬在她腿侧,不敢实握。
    “沈新羽。”裴星野喉结滚动,沉下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沙哑,“还是劝你一句,以后还是别穿这种短裙了。”
    沈新羽:“……”
    *
    第二天清晨,裴星野六点准时起床,打开房门时,发现门把上挂着一个纸袋。
    今儿是他的23岁生日,纸袋上画着一个三层蛋糕,每一层都点缀着不同的水果,最顶上画了23支蜡烛,火焰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跳动。
    裴星野兀自笑了下,下意识看向沈新羽的房间,小姑娘的房门紧闭,也不知道这是她什么时候偷偷挂在这儿的。
    纸袋里面有一张贺卡,金色珠光的,是小姑娘一贯喜欢的blingbling风格。
    贺卡打开,没想到突然弹出一个立体的手工风车,上面缀满了彩色的星星,数了数,一共23颗,每一颗都是用珠光纸精心裁剪,背后都有一个四字祝福语,没有一个重复的。
    不过“万事胜意”、“前程似锦”这种,他还能理解,怎么还有“老当益壮”、“寿比南山”,小姑娘这是词汇量匮乏,还是故意损他老啊?
    裴星野哂笑,对着风车轻轻吹了口气,风车转动,彩色星星摇摇晃晃,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贺卡上还有祝福语,是用荧光笔写成的花体式:“祝亲爱的哥哥tarak生日快乐!”
    周围画满了星星,连成一片璀璨星河。
    落款是:“你最亲亲亲爱的妹妹aurora”,旁边还画了一个冒着金光的小太阳。
    除此之外,纸袋里还有一封信。
    打开来,字迹工整。
    信里,沈新羽深刻反省了自己昨晚的恶劣行径,大段大段的自我检讨,最后竟用上了“改邪归正”这样的词。
    裴星野看完,忍不住轻笑出声,与其说这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篇检讨小作文更贴切。
    还有,“改邪归正”是这么用的吗?就这语文水平还想当学霸?
    昨晚他背着小姑娘回来的路上,小姑娘一路小嘴叭叭,一会儿天花乱坠拍他马屁,一会儿又是信誓旦旦要考年级第一。
    他热烈嘲讽:“就你?拿个‘离家出走第一名’吧,学习第一,我是不敢指望你了,你能安分守己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小姑娘豪言壮语:“哥哥你别看不起人,现在课上老师讲得我都能听得懂了,我早晚要坐实我的‘学霸小仙女’的名号。”
    “哈哈哈哈。”
    要不是怕把她摔着,他能笑得更大声。
    这会儿,“学霸小仙女”的房门还没动静,裴星野不得不去敲了敲门:“学霸,起床了,小仙女,太阳晒屁股了。”
    话刚说完,房门就打开了。
    沈新羽顶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蹦出来:“哥哥早。”
    原来她今儿五点就起床了,挂好礼物后一直在房里温书,6点时,耳朵竖得老高,一直听着男人的动静。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裴星野扬了扬手中的贺卡,眼底漾着笑意,“很用心,是你自己做的?”
    沈新羽狂点头:“对啊,我做了一个月。”
    “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
    “我天天午休时在家做的。被哥哥发现了,那就不叫惊喜啦。”
    “啪。”
    得意不过三秒,男人抬手轻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牺牲一个月的午休,就做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呜——呜。” 沈新羽摸着头,假哭了两声,“刚刚还说我用心,这一会儿就骂破玩意儿,我可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裴星野又笑了:“你语文老师是谁?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沈新羽老气横秋地叹口气,这词不这么用,还怎么用:“哥哥你数学厉害,可你语文好像还不如我呀。”
    裴星野轻嗤:“不如你,你考个第一给我看看。”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新羽走出房门,去拉开阳台的窗帘,霎时间,大把大把的阳光倾泻而入,将整个家染成了蜜糖色。
    窗外,雨过天晴,天空蓝得纯粹,几缕白云像刚扯开的棉花糖,蓬松地飘浮着。
    两人各自洗漱,像往常一样出门晨跑,吃早饭,回来的路上,裴星野顺便给沈新羽买了双拖鞋。
    谁叫她的拖鞋昨晚殉了。
    回到家,裴星野又给沈新羽煎药,等待过程中,给她讲了几道题,药煎好后,看着小姑娘喝完,叮嘱她好好温习功课,他才离开,去公司加个班。
    “下午我来接你。”
    “知道啦,哥哥你走吧,学霸我要闭关修炼了。”
    裴星野笑了一声,眼底温柔,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眼小姑娘,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昨天的暴雨夜一去不复返,眼前这个认真的少女,正在一点点变成更好的模样。
    *
    经历过昨晚的事,沈新羽觉得自己又成长了。
    她给自己上紧发条,一门心思按计划复习功课。
    上次期末考,她落下两个月的功课,还挤进了全校500名,最难的数学物理也都及格了,虽然不是什么惊人的成绩,但比起上上学期,至少证明她有进步。
    补习一个月,虽然补习班不考试,但她感觉按照现在的节奏,冲进前300应该不是问题。
    可昨晚她居然夸下海口说要考年级第一!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醉鬼拍着桌子说“我明天开始戒酒”一样离谱。
    沈新羽戳戳自己的脑门,有点儿懊恼。
    但转念一想,年少不轻狂,还什么时候狂?
    当然这个“狂”,可不是说大话的狂,而是学习奋起的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沈新羽打开书,握起笔,斗志熊熊燃烧。
    这一认真,就是几个小时,直到裴星野发来消息,问她午饭想吃什么,她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
    她回消息问:【哥哥你吃什么?】
    裴星野:【干拌面。】
    他们公司周末食堂歇业,他就随便点了个外卖。
    沈新羽:【哥哥你很喜欢吃面食。】
    裴星野:【天热,干拌面不烫。】
    沈新羽:【哥哥你慢点儿吃,吃完了就要干活了。】
    裴星野笑了下:【你知道的真多。】
    又追问:【你吃什么?要不要我给你点?】
    沈新羽:【我自己点,我也吃干拌面。】
    退出聊天界面,沈新羽给自己下单点餐,兄妹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各自吃完饭,沈新羽午休一会,继续刷题温书。
    下午四点,裴星野再次发来消息:【我在外面有事,接不了你了,我妈过去接你。】
    沈新羽捧着这条消息,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几次,才渐渐吸收进大脑。
    她今天准备好了要见裴家一家人,可没准备赵画柠来接她。
    沈新羽手指颤了颤,发了个“好紧脏”的表情。
    裴星野笑了下,回了个“摸摸头”,将赵画柠的微信推送给她。
    *
    五点时,门铃响,沈新羽从卷子里起身,小跑着去开门。
    猫眼里看到一个戴墨镜的贵妇,沈新羽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深呼吸两次,才打开门。
    “小新羽,好呀。”赵画柠笑着摘下墨镜,鼻梁上两道浅浅的红印。
    “阿姨好。”沈新羽乖巧问好,侧身让开路。
    她刚想到,楼下大门需要密码才能进入,而赵画柠既然能直接上楼,说明她完全知道裴星野家里的门锁密码。
    可这位母亲到家门口,却选择按门铃,耐心等她来开门。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沈新羽心头一暖,主动帮忙从鞋柜里取出对方的拖鞋,双手递上去。
    赵画柠含笑接过,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眼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着清风绿的短袖t恤,搭配浅灰色工装裤,清爽又干净,很符合她的气质。
    走进客厅,赵画柠“哟”了声,眼睛一亮。
    和昨晚来作客的三位一样,她对这个家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这才多久没来,家里像是换了个样儿。
    不过作为母亲,她比其他人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墙上的开关全都套上了布偶式的开关盒,空调下挂着一个饼干盒做成的纸风铃,电视机屏幕四周被贴上了很多小小的彩色贴纸,阳台上洁白的瓷砖上则更多,有些贴纸还构成了一幅图,很有意味。
    “新羽,你是不是会画画?”赵画柠走进阳台,对着那些贴纸,弯下腰看了看。
    沈新羽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她身后,回:“是,小时候学过一点儿。”
    赵画柠点了点头,又抬眼欣赏了一会花架上的花。
    他儿子哪有功夫整这些玩意儿,肯定是小姑娘养的。
    那花架半拱形,上面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盆花,有栀子,茉莉,还有绿萝和文竹。
    茉莉花刚过了花期,栀子花却开得正热闹,香气一阵一阵,扑鼻怡人。
    视线再往上,自动晾衣架上整齐地晾晒着两排衣物,一排男人的,一排小姑娘的,泾渭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这个细节,让她嘴角微微上扬。
    沈新羽心知,面前这位和昨晚来的三位可不一样。
    昨晚她在那几人面前,恨不得让他们知道裴星野对自己有多好,今儿她却要夹紧尾巴做人,生怕面前高贵的女士,看出自己对她儿子有什么异样想法。
    沈新羽倚在玻璃门上,紧张地问:“阿姨,要不要喝水?”
    赵画柠笑着说:“好。”
    “您想喝什么?”
    “有什么?”
    沈新羽立刻一本正经地如数家珍:“家里有橙汁、酸奶、咖啡,还有绿豆汤、红茶、啤酒。”
    听到“啤酒”,赵画柠忍不住笑了声:“你请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我不挑。”
    “好嘞。”沈新羽这才笑了下,转身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碗冰镇绿豆汤,双手捧到赵画柠面前。
    赵画柠接过,坐到沙发上,捏起银勺,浅尝一口,滋味清甜,沁心凉。
    “很好吃。”她轻轻搅拌了一下,好奇问,“哪来的?”
    “是我煮的。”感觉自己得到了认可,沈新羽眉眼弯了弯,紧绷的双肩终于放松下来。
    她站在赵画柠面前,偷偷打量对方,高定昂贵的套装,精心打理的卷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高贵气质。
    可那双含笑的眼睛却很温柔,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疏离感,这样的母亲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想和她多说说话儿。
    沈新羽说:“绿豆是早上我和哥哥跑步时,在老街买的,这几天太热了,我就想在家煮点绿豆汤,煮好了就放冰箱冷藏,等哥哥回来了正好给他消暑。”
    赵画柠看着她眉飞色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说:“都是你在照顾哥哥呀。”
    “不不不。”沈新羽连忙摆手,发尾随着动作,在她脑后轻轻晃动,“是哥哥照顾我。哥哥天天给我辅导功课,还给我做饭,煎药,您看。”
    她将手臂伸到赵画柠面前,弯起手肘,撸了撸肩上短袖,展示她的肱二头肌,“我比以前结实了很多。”
    赵画柠被逗笑了,伸手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坐下。
    小姑娘生病的事,她是知道的,姜医生就是她推荐给裴星野的。
    不过她没想到裴大少爷会选择中医,天天给小姑娘煎药,一天两次,还要坚持两个月,除此之外,他还带小姑娘跑步晨运,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看来儿子是真喜欢这小姑娘啊。
    赵画柠侧身,和沈新羽唠了会儿家常,问她住这儿习不习惯,又问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
    沈新羽不敢隐瞒,一句一句老实回答。
    一碗绿豆汤喝完,赵画柠心里有了数,眉间慈爱,看向小姑娘,说:“星野是我儿子,你叫他哥哥,那你想想,你应该叫我什么?”
    沈新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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