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唉, 你听说没有。”城墙上，小兵们目视前方，寻找着可能出现的敌人，嘴巴同样一刻没停, “昨天北营那边可热闹了, 有酒有肉。”
“还有舞女助兴呢。”
“真的？”
“真！听说那些娘子都是宫里头的, 皮肤雪一样白，奶皮子一样香喷喷, 摸起来像是羊屁股油。”兵油子极尽想象。
“还能摸啊！”城墙上一下子喧闹起来，小兵们眼睛都红了。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西营啊。”
“反正轮着来呗。”
“全赖陛下体恤。”
城墙上的小兵们议论着，军帐中, 夏侯惇与曹仁也在说着劳军之事。
“多此一举！”夏侯惇觉得皇帝屁用没有, 专会添麻烦, 大军围城已经够让人喘不过气的了, 他还来搞一出劳军, 平白让他们多了许多事务。
曹仁道, “也不是全无好处，士气稍有振作。”曹操大军陷入荆州，许都被围, 士兵士气低迷是必然，毕竟他们面对的是百战百胜的吕司，而援军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此时皇帝开私库置办酒肉犒劳全军, 无疑是一颗大力回魂丸，令底层士兵们精神振奋——至少，皇帝没有抛弃他们，皇帝与他们共同守城，他们的坚守是有意义的。
“这仗要怎么打？”身为战场老将, 夏侯惇已然料到了此战的结局，“倘若丞相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荆州，并且回来支援，我们必输。”
曹仁道，“许都粮仓充实，城墙高厚，守城两年不是问题，我们一定能够等到丞相的援兵。”曹仁还算乐观。
“再不行，咱们还有天子在手。”
正说着，外头小兵来报，“宫里送了酒水饭食，请将军们过目，尔后送去西营。”
曹仁接过劳军物资清单，望着上头娟秀的笔迹，轻笑一声，“那貂蝉倒是个奇人。”说罢将清单递给夏侯惇过目。
夏侯惇一边看一边嘀咕，“奇什么奇，人尽可?*? 夫。”
闻言，曹仁眉头微蹙，想要说些什么，终究闭嘴，不与夏侯惇争执。
夏侯惇说着来了劲儿，“不仅人尽可夫，还克夫！先克董卓，再克吕布，还好丞相不曾收她入府，瞧着不是个安分的。”
“少说两句吧。”曹仁抽回夏侯惇手里的劳军物资清单，说道，“没问题就让她们把东西送西营去了，今日你守西营，要警惕些。”
“勿用汝多言！”夏侯惇傲然道，“我是不知事儿的人吗！”今夜劳军，小兵小将们可以放松吃喝，自己作为首领反而要保持清醒状态，以防有变。
是夜，星疏月明，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得天地间明晃晃一片。许都西营内篝火燃起，小兵们以伙为单位，围聚在篝火边，分食烤肉。
“这就是肉的味道啊！”小兵小心翼翼将片成薄片的烤肉送入口中，油脂的香味在口腔中迸发，是平生从未尝过的滋味。
老兵看着小兵享受的模样，起了坏心，捉弄道“真没吃过肉？我告诉你，有一种肉比这还要香，抿一口在嘴里就化了。”
“闭嘴吧你！”一旁的伙夫长一巴掌拍在老兵的后脑勺，呵斥道，“有吃有喝还堵不住你的嘴！”——老兵说得那肉，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最上等的是小儿肉，肉烂骨酥；中等的是丰裕少妇肉，胜过牛羊；最下等的是枯瘦男子肉，肉柴有味儿，需多添柴火。
“嘿嘿。”老兵咧嘴一笑，辩解道，“不是今日高兴，说些乐子么。”
小兵不明所以，细细品味着分到手里的食物，正要开口追问是什么乐子，却听一声惊弦，宛若凤鸣。
“是将军们那边的歌舞宴开始了。”士兵们伸长脖子去瞧，企图寻到那肤白如奶糕一般的小娘子。
“想屁吃呢。”伙夫长道，“哪里是我们这些下等兵能享得福气。”
“还以为能摸到羊尾巴油呢。”小兵撇嘴嘀咕。
伙夫长一巴掌按住他的脑袋，“上阵杀敌的时候勇猛些，别惜力，说不得能有那一日光景。”
小兵嗅嗅鼻子，嘿嘿一笑，“好像闻到了小娘子身上的喷香。”
伙夫长白眼翻上天，“吃你的吧！说不得这辈子也就吃这一回肉了！”
小兵们有酒有肉，说说笑笑。将领们则是一边观看歌舞表演，一边大快朵颐。
“将军。”貂蝉一曲舞毕，一袭红衣如火焰燃燃，吸引着全程的目光。旦见她纤纤素手执金樽，莲步委迤踏轻烟，行至主座前向夏侯惇欠身一拜，献上美酒，“将军大义，妾替全城百姓谢过您。”
夏侯惇接过酒杯，却也不喝，冷脸放在一旁。旁边副将劝其怜香惜玉，“就一口酒，碍不了大事。”
“不喝。”夏侯惇不仅不喝，还起身要走，“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都散了吧。”
将士们顿觉扫兴，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貂蝉赶忙打圆场，“还有两坛酒，将军们一人一碗也就分了，不耽误不耽误。”说着使了眼神，令舞女们给众人续酒。
“唉，这仗怎么打？”
“没法打！”
夏侯惇离席，宴席上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将士们两碗酒下肚，什么抱怨都往外说。
“今日不谈这恼人的事儿。”貂蝉笑语盈盈，“妾为将军们唱曲儿消愁。”说罢绛唇轻启动，执檀板低讴，眼神望向台下，微微颔首。
台下，一身披铠甲的女兵接受到信号，提着两坛子酒往城墙上去。
“停步！”两把大刀挡住女兵的去路，城根下守兵呵斥，“什么人！”
“来给诸位送酒暖身的。”女兵道，“将军们在城墙上值守吹风，更该喝上两口。”说着，将两坛酒递上前。
“你力气不小。”守卫收了兵器，打量着女兵，“不像个妇人。”
女兵道，“家里男人死光了，女人便当男人使了，力气自然也大了。”
两守兵交换了个眼神，各分了一坛酒。第一人提着酒坛送去城墙上，第二任人着酒坛往值班所去——这是要密下一坛酒水。
女兵见状，脚尖一转，跟着第二个守兵往值班所去。
小兵察觉到身后异样，笑容荡漾，猥琐笑道，“家里没男人不容易吧，你也是想了。”说着，伸手要去摸人，谁知那女兵却主动一步上前，几乎要面贴面了。
“嘿嘿。”小兵嘴巴笑得咧到耳后根，下一秒却眼睛瞪大，喉咙呼呼作响。
女兵拔出匕首，小兵脖间热血迸溅，瞪眼倒地。
一招得手，女兵提起酒坛子快步拾梯上城墙，一路无阻。待登上城墙，墙头守兵见又是来送酒的，不疑有他，围聚上来争抢。女兵趁乱脱身，疾跑至瞭望台，弯弓射箭，箭尾嵌着铜哨的响云箭破空而出。
尖啸声破空，宛若魔鬼的利爪刮过青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哨音随着箭矢的飞行越拔越高，刺破黑夜的苍穹，划过明亮的圆月，声波传遍四野。
城墙上争酒的守卫听见了，校场上席地而坐小兵们听见了，宴席上酒气熏腾的将军们听到了，正在军帐中生闷气的夏侯惇也听到了。
正在唱曲的貂蝉丢下拨片，豁然起身，舞女们以她为号，摔碎酒盏，推倒油灯。灯油、酒水蔓延，火蛇席卷。
“夏侯将军死了！”女子的尖叫声穿破苍穹，“敌人打来了！夏侯将军死了！”
“夏侯将军死了！”
“城破了！”
“城破了！”混乱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惊涛拍岸，击碎一切。
“谁在胡言！”夏侯惇掀开军帐，阔步走出，大喊道，“夏侯惇在此！”冲小兵大喊，“快取我的马来！”
“喏！”亲兵撒腿就跑，谁知脑子一嗡，眼冒黑星，腿脚酸软，跑了两步便直挺挺倒下。
“没用的东西！”夏侯惇一脚踢翻小兵，自己急跑着去取马。
等夏侯惇翻身上马，居高望去，整个兵寨已经乱成了一团：逃跑的、摔倒的，跃动的火光下，一派败军之相。
“夏侯惇在此！夏侯惇在此！”夏侯惇勒马疾驰，企图重新整军，然而酒精、麻沸散、黑夜、谣言....诸多因素的叠加之下，大势已去。
就在此时，城外传来震天的喊叫声，“轰隆”一声地动山摇。
“攻城了！敌军攻城了！”
“是投石机！”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城上的守兵脚下震动，几乎立不稳身子。
夏侯惇飞奔上城墙，大声指挥，“弓箭手何在！弓箭手何在！”
“放滚木！浇热油！”
小兵溃逃，无人应声。
夏侯淳揪住一个小兵，厉声呵斥，“你们的队长呢？！”
“不知道，不知道。”小兵头摇得像拨浪鼓。
夏侯淳很想一拳砸扁他那张怂蛋脸，理智却让他只能咽下恶气，“快守城！”夏侯惇将小兵推上墙头，令他一刻不停的射箭。
就这样，一条松垮的防御线勉强被重新建起。
夏侯淳持刀立在城墙上，一刀砍翻一个登墙的敌军，顿时守军士气大振。
许都城下，李司司抬头望见二连三被掀翻坠下城墙的士兵，心下大痛，大喊一声，“我来！”旋即挺马上前，竟是要自己去登城墙。
“将军！”身后诸将着急——天底下，哪有首领自己去登墙的？！那都是去送命的！
李司司顾不上许多，她既舍不得儿郎性命，又要确保貂蝉等人的心血不被浪费，最终选择亲自上阵，确保百分百胜利。
李司司营养充足，没有夜盲症困扰，月圆之夜对她而言与白昼无甚分别。疾驰至墙根，她翻身下马，足尖轻点，宛若一只灵猴攀梯而上。
“轰隆”城上丢下滚木，李司司身形一扭，如同猿猴攀着树枝般一荡，堪堪避开滚木，继续上攀。
喘息间，李司司已经登上城墙，大刀在月色下划过一道雪亮的弧光，她横刀向前，大喝一声，“吾乃吕司！尔等速速投降！”
说罢，双手握刀，砍劈冲刺，周身顿时形成一个真空地带，众小兵不敢上前。也就这么一个愣神，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城墙。
“将军登墙了！”李司司的登顶大大鼓舞了士气，“冲啊！跟着将军冲啊！”
越来越多的士兵成功登墙，守军气弱，丢盔弃甲。
“不许退！”夏侯惇一刀劈下，逃兵的脖子咔嚓而断，鲜血喷涌，脑袋落地，“给我杀！杀！杀！”
夏侯惇杀红了眼，他看到了被众兵簇拥的那个矮小身影，大喝，“你就是吕司！”这特么才到自己咯吱窝高！他们竟然输给了这么个小子！
“啊啊啊啊！”夏侯惇爆喝着冲向李司司。
李司司越阵而出，提刀迎上，两刀相撞的瞬间，李司司膝盖一软，滑跪错身，腰杆一扭，顺势转身，借助着身体的回旋之力，偃月刀如一道银鞭击中夏侯惇。
“啊！”夏侯惇只觉后心被铜锤击中，浑身剧痛，四肢百骸皆碎，一口鲜血喷出，眼睛瞪圆直直倒地。
李司司再次挥刀而下，取了夏侯淳首级。
“还有谁！”浑身染血，高挑着敌将头颅的银铠小将宛若杀神降世，骇得人不敢直视。
“哐当当。”许都守军丢下武器，投降。
“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