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人心隔肚皮 非法行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45章 人心隔肚皮 非法行医

    第145章 人心隔肚皮 非法行医
    医疗船早晨出发到德济门码头一般十点左右, 牛十二和船工们放下舢板和隔道,维持就诊秩序。
    刺桐城百姓日出而作,十点左右刚好结束上午的忙碌。
    翻译团的孕妇们也处理完家中事务, 稍作休息, 就能上船。
    刺桐城内外的交通并不方便, 有些病患家属为了省钱, 可能步行,也可能相约几户人家租牛车马车, 一大早出发, 到德济门码头也是十点左右。
    一切都刚刚好。
    医护们在各自诊室,按号码顺序接诊,今日有些不同,蒲茵和两名孕妇没来, 文家掌柜文心兰和文落英来了。
    文落英提着食盒径直去了皮肤科诊室, 今天出诊的不是别人, 正是柯玉。
    柯玉看着容光焕发的文落英, 说不出的欣慰:
    “哟, 哪来的仙女?哎哎哎……白大褂脏,别……”
    下一秒就被文落英抱住,小兔子似的蹦哒, “柯医仙, 我好想你啊……”
    柯玉轻拍文落英的后背:“可以了,可以了。”
    太热情了, 真有些招架不住。
    “柯医仙,这是刺桐城里最好吃的果子,我都买了!”文落英年龄不大,隐隐透着些霸道, 只要我喜欢的都送给你!
    “谢谢,”柯玉拍了拍医助的凳子,“来,今天翻译就是你了。”
    “好,”文落英笑弯了眼睛,乖乖坐好,“柯医仙你不知道,我早就想来了,但一直排不上号。”
    “啊?”
    “今天茵姐姐和另外两位姐姐有事不能来,才轮到我和阿娘!”文落英委屈巴巴又按捺不住,“她们说我家太忙。”
    柯玉的笑意连口罩都遮不住,过去那个掉头发、满身抓痕、愤怒小兽似的小姑娘一去不复返,现在的文落英可太美了,一瞬间成就感拉满。
    “准备好了吗?我开始叫号了。”
    “嗯!”文落英认真点头。
    ……
    今天出妇产科门诊的是裴莹,医助荣桦,翻译蒲茵却迟迟没到。
    唐彬彬带着无人机和相机说来刺桐城旅游,想见识一下“枭首示众”,反正就是这么一说,也没人拦他。
    正等着,文心兰提着食盒走进妇产科门诊,把舱门关上:
    “裴医仙,今日蒲茵去府衙敲鼓递诉状,告夫家,柳通判升堂了。”
    “那可太好了。”裴莹听着当然高兴,全院医护都心疼她,相信柳通判会根据大鄣律法给她一个公道。
    开诊半小时后,一名男子走上舢板,要闯船舷入口:
    “我要见医仙!”
    牛十二很有耐心:“你哪里不舒服,或此前看诊得了什么病,也好领你去见擅长的医仙。”
    “医仙医术高超,看一眼就能知道,我要见男医仙!”
    牛十二打量这名试图硬闯的男子,虽然蓄须,但看起来年龄不算大,穿着文庙监生的学服,嘴唇紧抿就是不说哪里不舒服,只要求见医仙。
    哪有这样的道理?
    船工长听到争执声,赶来打圆场:
    “读书人最通情达理,上医疗船求诊,也要遵守医仙的规距是不是?”
    这话任谁听着都寻常,偏偏男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
    “你们不过是船工,怎么能在医疗船上肆意拦人?莫不是想索要门包?”
    牛十二和船工长不干了:
    “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呢?!”
    唐彬彬刚好在船舷处拍码头远景,听到争执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动手,走过去面色一沉:
    “怎么回事?”
    牛十二立刻把事情简单说一遍:“唐医仙,他也不说什么病,就要见男医仙,每个病人都这样,医疗船不就乱套了?”
    唐彬彬微皱眉头:“难言之隐?下面?”
    男子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可没去烟花之所!”
    唐彬彬离职以后耐心不多:“医者父母心,你把话说清楚,我带去找。说不清楚就下船!”
    男子只能请他借一步说话,四下张望,确定牛十二和船工们没偷听,才小声说:“胸……疼。”
    唐彬彬直接伸手一摸。
    “啊!”男子吃痛。
    唐彬彬拿出手机问:“今天出诊的乳腺外科医生是谁?是男是女?”
    手机那边的回答既直白又阴阳:
    “席方雅,去刺桐城出诊的乳腺外科医生肯定是女的!你想什么呢?”
    唐彬彬特别平静:“有个男乳,指名要男医仙。”
    “……”手机那边短暂的沉默,“哎呀,你给他看一下。”
    “我离职五年了,现在看是非法行医。”
    “你的职业医师证又没过期,只是帮我们摸一下,开个远程医疗。不行的话,让他跟船回医院。”
    唐彬彬把手机塞口袋里,看了一眼男子:“你,现在去向牛十二和船工们道歉,他们按要求询问,也从来没索要过门包。”
    “若人人都像你一样硬闯,医疗船上就乱套了!”
    男子刚退红的脸又涨得通红,但迫于医仙的压力,还是走过去恭敬道歉:“对不住,实在是心急如焚,请假出来的。”
    “算了算了,”牛十二没好气地摆了手,“赶紧去看。”
    唐彬彬把人领到乳腺外科诊室,敲了敲门:“席医生,加个微信。”
    席方雅已经得到通知,通过好友申请后立刻让位:“你们先看。”
    唐彬彬拿出病人基本情况记录单,问:“姓名,性别,年龄……”
    男子把诊室门关上:“我姓关名晨,文庙监生,今年二十三。”
    “把衣服脱一下。”唐彬彬从抽屉里拽了个口罩戴上。
    关晨先把外衣脱了,内裳挂肩上,胸口裹着白布,解开后有些尴尬又强行坦然:
    “我很确定没受伤,但两处反复溃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稍等。”唐彬彬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传给席文雅。
    席文雅秒回两个字:“住院。”
    唐彬彬组织好语言:“你要跟医疗船回飞来医馆,趁现在把检查做了,再把药费诊费缴了……”
    关晨怔住,涨红的脸迅速泛白,嘴唇有些颤抖:“飞来医馆药到病除,这么小的破口涂些药膏就行了,何必如此麻烦?”
    唐彬彬温和解释:“外面看是个小口,反复破溃有些反常,还是详细查明根源,除了病根才一劳永逸。”
    关晨肉眼可见的慌乱无措:
    “我日夜苦读,已经有了不错的成绩,准备去国都城参加明年的春闱。我……不能……不能……”
    “医仙,你还是给我配些药,等我明年考完以后再来……”
    唐彬彬耐着性子:“你此前肯定用过药,反复不见好才会来这里,现在天气渐热,你们穿得又多,再裹了这白布,更不利于破口愈合。”
    “我只想配些药!”关晨坚持。
    唐彬彬还想再说些什么。
    关晨迅速裹上白布,穿好衣服:“算了,我不看了!”衣服一穿好,开了舱门逃也似的下船。
    噔噔噔的脚步声,全船都听得到。
    牛十二和船工们傻眼,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又看见。
    唐彬彬向站在不远处的席方雅摊手:“真的劝了,他不听。”
    医患双方就像擦玻璃,只擦一面就不可能干净。
    两人站在船舷处望着落荒而逃的关晨,很快隐入码头忙碌的人群,再也看不见。
    除此以外,上午的门诊非常顺利,医护和翻译的配合也相当不错。
    正午时分,医疗船前排队的病人都已经看诊完毕。
    文落英拉着柯玉:“柯医仙,要不要去看升堂断案?”
    另一边走来的裴莹有些挂念:“不知道蒲茵那边怎么样了?”
    文落英兴冲冲地邀请:
    “正午时分几乎没人看病,我们去府衙吧?那边就是我家马车,现在车马也不挤,很快就能到。”
    裴莹有些困惑:“府衙断案,不公审的话能随便去看?”不应该都绕着府衙走吗?
    文落英立刻解释:
    “申知府和以前的知府完全不同,公审几次,断案若想旁听也只需要申请,安静旁观就是。”
    “还特许说书场的人旁听,编成惩恶扬善的故事,爱听的人很多。上个月严惩倭寇的故事,场场爆满。”
    “去嘛去嘛。”
    席方雅和裴莹互看一眼,理所当然地看向唐彬彬,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出诊不能离开的规定也是铁打的。
    荣桦也好奇,但就算是见习医助,也有职业操守,星星眼看向唐彬彬:
    “你去旁听然后开直播,这样我们大家都能看到,还不用离岗。”
    “你去一下嘛……”
    唐彬彬叹气:“怕了你们,走吧。”
    考虑到男女有别,唐彬彬没进马车,而是坐在车夫旁边。
    文家车夫不敢想象:“医仙,您坐这里?”
    “看一路风景。”唐彬彬舔了下后槽牙,然后给蒲奉发消息。
    “驾!”车夫一挥鞭子,马车立刻向府衙驶去。
    唐彬彬暗暗庆幸戴了口罩,马路上各种牲畜粪便在太阳的炙烤下,异味升腾,但不得不说,沿途有意外的景色——特别是热闹多彩的屋顶。
    一路举着相机各种拍,就这样到了府衙外。
    府衙大门虽然每天都开,但日常出入的还是侧门。
    唐彬彬跳下马车,脖子上挂着相机,胳膊夹着无人机盒,琢磨该从哪个门进出?
    蒲奉刚好走出侧门,挥手招呼:“唐医仙,这里!”
    唐彬彬和文落英跟着蒲奉从侧门进入,绕过影壁,穿过游廊,走进大堂站在旁听区域。
    旁听区的人不少,尤以女性居多,还有三名孕妇撑着腰在看。
    刚好是中场休息时间,百姓们姿势闲散地交头接耳,冷不丁看到穿着白t蓝色牛仔裤、利落短发、唇红齿白戴金边眼镜的唐彬彬,一起楞住。
    蒲茵作为苦主正候场,而右手边就是她的婆婆和丈夫,以及连带被告,低价收买铺面田屋的伢行掌柜。
    见到唐彬彬来,蒲茵欠身行礼,又继续站着。
    唐彬彬从小到大都是标准帅哥,毫不在意打量的眼神,正想问蒲奉什么时候开始,忽然手机铃声响。
    高大敞亮的大堂里,铃声悦耳又响亮,又引来所有的关注。
    唐彬彬接通手机:“夏主任……”
    “小唐啊,你替申知府把线拆了,他出院的时候带了拆线包。”
    ???
    !!!
    唐彬彬简直不敢相信,向来严谨的心外科夏主任这么随便的吗?
    “哎呀,今天医疗船上没心外科门诊,你帮个忙。”
    “……”唐彬彬非常确信,今天强行跟船就是来当大冤种的,怎么什么事情都交给自己?
    “唐医生啊,开个直播让我们看一下伤口。”
    医护就是这样,遇上谨慎可靠的同事们,那就是放心大胆地请帮忙;遇上不靠谱的,就算累得还剩一口气也要自己做完。
    “唐副教授……”
    一刻钟后,唐彬彬在书房里给申知府拆线,手机保持视频通话状态,保证一线不落又完整地拆掉。
    虽然申知府和易师爷没见过唐彬彬,蒲奉只见过两三次,但看他操作姿势就觉得莫名可靠。
    唐彬彬把拆好的线摆在刀口附近,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拆完了。”
    群里一片感谢声。
    休整时间结束,柳通判重新升堂,捕快们分列两旁,底下站着蒲茵,旁边是蒲奉,以及被传唤来的人证蒲坚白和金努尔夫人。
    唐彬彬默默打开视频通话模式,化身人形直播机器,虽然语言沟通有些障碍,但蒲奉在一旁小声解释,很快就明白来龙去脉。
    痊愈的蒲茵,经过这些日子的细心调养,不论是容貌还是背影,都与少女无异。
    诉状递上,捕快凭文书拿人,还没等蒲茵开口,婆婆和丈夫就上演了一出久别重逢、感人肺腑的煽情哭戏。
    少数不明真相的旁听百姓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而亲眼目睹蒲茵被赶出家门、餐风露宿在街头游荡的百姓,既震惊于这户人家的无耻,同时被恶心得起了鸡皮疙瘩。
    颠倒黑白、巧舌如簧、厚颜无耻……用起来只嫌不够。
    蒲茵的夫家姓桑,是居住在城郊的殷实商户,给全城绸缎铺供应蚕丝。
    每年开春,桑家会给佃户分发蚕苗,收到优质蚕茧后再给缫丝人家,最后把蚕丝卖给绸缎铺。
    虽然不用实干,但忙起来也是起早贪黑不得闲,但还是比农户渔家要轻松许多。
    桑家远远比不上蒲家的规模,能娶到蒲茵这样的好儿媳,完全是因为蒲家阿娘的“恶名”。
    寻常人家娶上好儿媳,一家人踏实肯干,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但桑家不是,说来也好笑,蒲坚白和金努尔夫人怕蒲茵在婆家吃亏,与蒲奉一起准备了可观的嫁妆。
    桑家两辈人都没能攒出的财富,直接让他们看傻了眼,起初像菩萨一样供着,时间一长,人心就起了变化。
    因为蒲茵心善不计较,俗称“包子”。
    恶意欺负从来不是一开始就有,而是反复试探、步步紧逼,反正蒲茵怕他们生气,不想让他们为难……
    于是,桑家日益膨胀的贪欲,在蒲茵成亲一年还未怀孕后找到了突破口,“无后为大”成为他们压榨财富的绝好借口。
    起初,桑家遇上蔓延的蚕病生意锐减,婆婆张氏配合儿子桑怀恩在家指桑骂槐,蒲茵为了息事宁人,全家衣食住行的花销都从嫁妆里支取。
    看着儿媳这么好欺负,婆婆张氏变本加利,而桑怀恩也步步紧逼;如此反复,无数生子药促孕药吃下去,蒲茵面如枯槁,肚子越来越大。
    桑家如此作恶,周围邻居总有看不惯的,出言讥讽,每到这时,张氏和桑怀恩就会关门责骂蒲茵。
    反正蒲坚白和金努尔夫人日常不在刺桐城,偶尔来,桑家也是阳奉阴违地应付,就吃准了蒲茵不告状,事事都说很好。
    最后,他们把蒲茵赶出家门,一个月不到就把她的嫁妆翻找一空,两个月后就悄悄变卖,一家人过上了不敢想的优渥生活。
    直到半个月前,三辆马车停在桑家门口,金努尔夫人下车找桑家人。
    修葺一新的桑家,庭院里婆婆张氏正在责骂家中丫环,儿子桑怀恩正与狐朋狗友在花厅赌钱,公公则雇了车马正准备出去春游作诗。
    冷不丁听说金努尔夫人来找蒲茵,桑家人吓了一大跳。
    张氏赶紧哭诉,蒲茵未回家两月有余,去向不明,他们报官寻找未遂。
    金努尔夫人拿出过户的铺面田亩的文书,被如此无赖气得怒骂:
    “你们把我茵儿赶出家门,私卖她的嫁妆,还在这里给我装腔作势?!人在做天在看,最近响雷那么多,就是来劈你们的!”
    张氏一看演戏不行,立刻绷着脸骂:
    “蒲茵嫁入我们家,两年未生育,犯了七出之首,我们是看在蒲家面子上没写休书……”
    “她不敬公婆,不恤夫郎,日日叹气,毁我家运……”
    不吵也就算了,这一吵,左邻右舍全都出来看热闹,百人百心就这样生动展示起来,他们早看桑家不劳而获不顺心,立刻七嘴八舌地反驳。
    张氏眼见着吵不过,立刻进屋把儿子和丈夫都拽出来,一家人站在门口“舌战邻居”。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蒲茵站在马车头,冷冽地看着桑家人:
    “你们都睁开狗眼看清楚,我还活着!”
    “我已递了诉状,半个月后去府衙说个清楚明白!”
    桑家人吓得面如土色,失声大叫:“鬼啊!”然后奔逃回家,大门紧闭。
    左邻右舍吵得过瘾,热闹也看得很够,眉飞色舞地向自家亲朋好友讲述“神转折、善恶到头终有报”的精彩故事。
    两天不到,整个刺桐城都传开了,蒲茵要与婆家对簿公堂。
    全城都等看桑家好戏,慌张的只有经手买卖蒲茵嫁妆的这些人,尤其是牙行掌柜,简直飞来横祸,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存在?
    升堂这日在众人的期盼中到来,没想到桑家人演技了得,面对痊愈的蒲茵,哭得肝肠寸断。
    尤其是丈夫桑怀恩,从未见过如此自信到发光的妻子,比以前唯唯诺诺、挨巴掌都不敢哭的“包子”,美丽有趣几十倍。
    一边哭,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蒲茵,把知情人恶心坏了。
    最愤怒的就是蒲坚白夫妇和蒲奉,见他们如此唱作俱佳的样子,恨不得几刀把他们捅穿,以解心头之怒。
    而上午,柳通判之所以允许他们在这儿演戏恶心人,就是为了让众人见识过人的演技,和极具欺骗性的一家三口老实人真面目。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蒲茵准备的人证物证也已经传到,下午才是真正好戏开场的时候。
    蒲茵拿出飞来医馆给出的报告:
    “各位大人,刺桐百姓,大家都知道牲畜配种,要挑选优良种公,配同样优良的母体。人也一样。”
    “飞来医馆的医仙详细询问以后,判定我可以生育,之所以不孕是因为被他们逼着喝了太多催孕药损伤身体。”
    “他们不是真的为了后代,而是为了谋夺我的嫁妆!”
    “民女回到刺桐城后,陪嫁商铺田亩契书一张不剩,多番查探得知,已被桑家悉数转卖,所得翻建房屋,偿还桑怀恩的赌债,其余供他们日常挥霍。”
    “通判大人,左邻右舍都知道他们蚕丝生意没了,不事劳作、也不为生意奔忙,买丫环仆妇,过得极为舒适。”
    桑怀恩恼羞成怒:“你这个血口喷人的毒妇,我哪里欠了赌债?”
    蒲茵回城半个月,蒲家各方搜罗证据,人证更是保证只要升堂传唤,立刻赶来。
    蒲茵望着桑怀恩血丝贲张的双眼,只是起身行礼:
    “通判大人,赌庄掌柜那里有帐册,命人取来一看便知。谁言真,谁说假,到时自然分明。”
    桑怀恩这些日子过得醉生梦死,根本不知道“包子媳”能如此谋划准备,惊诧神色凝在脸上,仿佛白日见鬼。
    刺桐城到底车马慢,捕快领命而去,带赌庄掌柜赶到,前后花了不少时间,也让桑家听够了七嘴八舌的议论。
    “真是人心隔肚皮,升堂时还哭成那样,眨眼间就撕破脸,木偶戏都没他们变得快。”
    “就是,人不可貌相,以前勤勤恳恳的桑家人名声也不错,没想到竟是这等无耻之徒,难怪生意败落。”
    “你看你看,他们三人里子面子都没了,现在恨不得吃人……”
    旁听的百姓们指指点点,太贪太恶毒也太无耻了,起初被蒙骗的百姓更是张嘴就骂。
    “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如果没有飞来医馆,这姑娘实在太可怜了,真死了只怕刺桐城要飞雪。”
    有人一针见血:“你们看似老实敦厚这么多年,连左邻右舍都被骗了,真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就是就是,把人吃干抹净,还要毁人名声!”
    人要脸,树要皮。
    桑家纸糊的幻彩面子,被蒲茵众目睽睽之下扯得一干二净,露出丑陋腐臭的里子。
    桑家人立刻气急败坏地咒骂,被柳通判一声“肃静”喝止。
    三人羞愤难当地瞪着蒲茵,只恨她命怎么这么硬?还恨飞来医馆多事!
    紧接着,蒲茵又拿出一份基因图谱:
    “飞来医馆的医仙们在询问我阿娘阿爸、夭折的阿弟的情况,又向蒲阿伯和金努尔夫人询问阿爸上数三代的血亲。”
    “有位阿祖的发色眼睛与夭折的阿弟相同,这是隐性基因的作用,并不是我阿娘不贞!”
    “那位阿祖的画像,至今还在蒲家祠堂里,不信的话,可以取来一看。”
    “再不信,可以问当年为阿祖画像的画匠,绝非我们回城以后伪造。”
    柳通判立刻差人把文宝斋的老画匠请来。
    又是漫长的等待,唐彬彬再次感受到升堂传证的无奈,难怪要审这么长时间,纯用来等人。
    好在,文宝斋离得不远,老画匠被轮车推来,虽然双眼蒙白,视物不清,好在记忆倒是清晰,口齿也灵俐,回答得颇有条理:
    “回通判大人话,小老儿确实画过这幅画,当时他们要出海,催得紧,小老人连赶了几晚才完成,因为蔚蓝颜料难寻,还找了好几种矿石来配。”
    “后来,蒲家老爷还额外付了赶工钱。”
    旁听的百姓们大为震撼,飞来医馆的医仙们太令人惊奇了!
    蒲奉和蒲茵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落下,此前种种委屈变得可笑又荒诞,到底这去了。
    柳通判一拍惊堂木:“苦主蒲氏女,有何告求?”
    蒲茵斩钉截铁地回答:
    “民女要与桑家和离,让他们归还所有嫁妆!”
    “好!”旁听区的百姓们拍手叫好,“就该如此要求!太可恶了!”
    桑家人的脸色变了又变,蒲茵的嫁妆已经花去一半,哪怕变卖现有家产都凑不出,这可怎么办?
    桑怀恩面如土色,张氏站得一晃一晃,桑父老脸腊黄,这可怎么赔?哪能攒出这么多?
    柳通判再拍惊堂木:
    “桑家三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何证物可提?”
    桑家三人知道大势已去,但绝不甘心。
    张氏立刻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叫:
    “通判大人,青天大老爷,我们没花这么多,促孕药和生子药那么贵,都用在蒲氏身上了!”
    柳通判与申知府就此讨论过,桑家为了脱罪,一定会咬出医馆和药铺,堂审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哪间医馆哪名医者?哪家药铺哪个掌柜?每次就诊何时何地、什么病因、花费多少?若有一项对不上,杖责伺候!”
    挥霍的日子过得太舒坦,桑家三人楞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只能说出大概时间、花了多少银两买药,具体的真说不出来。
    但只有这些口供,就足以提审夜袭抓捕的药铺掌柜和医馆医者了。
    柳通判面无表情:
    “这是另外的案情,到时自会让你们当堂对峙。”
    易师爷捧着律法走出来,高声宣读:
    “桑家三人刻薄虐待儿媳,赶病重之人出门,私吞所有嫁妆,人证物证俱在,触犯四项律令。”
    “责令今日写下和离书,即日起,桑家三人不得携任何财物离开街坊,由里长看管。”
    “限桑家三人,三十日内归还所有嫁妆,以金努尔夫人嫁妆单为准。若不能,视归还数额多少,判杖责与流刑。”
    三人听到判决,瞬间瘫倒在地,尤其是桑怀恩对着蒲茵大声说道:
    “你是我妻子,是我妻子啊……你不能把我们一家推向绝路啊……”
    蒲茵内心五味杂陈,怒极反笑:
    “你们处处算计要我性命时,哪还记得我是桑家明媒正娶回家的妻子?”
    “赶紧把和离书写来!”
    旁听区的百姓听了都怒极反笑:
    “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书场的说书人听得心满意足,好,很好,多好的故事。
    这话一出,桑怀恩哆嗦着,连笔都拿不稳。
    易师爷摇头叹气,拿出早就写好的和离书,特别嫌弃:“签字画押!”
    桑怀恩签的字也歪歪斜斜,像被抽了丝线的偶人,随时会散架。
    蒲茵签字画押,接过和离书,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那些委屈求全、暗无天日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切恍如隔世。
    “退堂!”柳通判高声宣布。
    唐彬彬关闭视频通话,心中暗叹,大鄣律法对女子权益保护真的不多,放在现代够让三个人坐牢的事情,只要归还嫁妆就行。
    蒲茵满怀感激地看向柳通判和易师爷,如果没有他们的秉公执法,别说嫁妆,就连和离书都没这么快拿到手。
    堂审结束,旁听的百姓各自散去。
    文落英特别高兴地迎上去:“茵姐姐,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蒲茵望着满心欢喜遮不住的小妹妹,又一次红了眼圈,因为飞来医馆和医仙们,让她俩重获新生。
    蒲奉、蒲坚白和金努尔夫人三人也迎上去,不胜唏嘘。
    蒲茵忍不住紧紧握住文落英的手,却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人转身,恭敬地向唐彬彬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唐彬彬无奈摊手:“别谢我,报告是检验科出的,溯源是内分泌科做的,我只是来闲逛顺便旁听的。”
    医仙们还是这样谦逊温和,令人尊敬。
    正在这时,唐彬彬的手机传出铃声,接通后传出裴莹的声音:
    “喂,快点回来,我们要回家了!”
    唐彬彬受不了这种感激的眼神:“谁能把我送回德济门码头?”
    文落英胡乱抹了眼泪:“我!马上!”
    太激动了,竟然把翻译的事情抛在脑后,罪过罪过。
    停在府衙外的文家马车,在马鞭声中,迎着西落的灿烂阳光再次行驶。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