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16章

    第116章
    如果可以, 赵暻其实并不想这么早亲政。
    他现在才多大,未成年人啊,童工。他不认为自己有跟朝堂上那帮老顽固玩心眼的本事。
    相对于玩“政治”,他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一个“技术帝”。原本么, 他娘执政, 他能有足够的时间搞生产、搞军工, 挺好的。
    至于立后, 就更不可能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 那帮老家伙无非就是想拿捏他,借着机会把自家孙女什么的塞到皇后的位子上来。
    门都没有。
    赵暻便提醒他娘,别忘了他成年之前要养在道观。
    “嬢嬢,儿子还小呢,成年前不可成婚。”赵暻道,“我看您不必费心张罗了。”
    曹太后的态度则是成家立业,成了婚立了后, 官家在大宋子民眼里就成年了, 可以亲政了。再说皇嗣绵延是头等大事, 皇家早婚,也是为了早早诞下皇嗣。尤其皇室可就这一根独苗了。
    “成年也不一定非得弱冠, 我大宋子民, 成婚便视为成年了。”曹太后道,“你父皇当年也是十五岁成婚。”
    所以看看他跟杜皇后是个什么结局吧, 赵暻心中吐槽。
    “爹爹当年十五岁成婚,然二十八岁才生下第一个孩子,出生当日即夭折。”赵暻道,“嬢嬢, 《黄帝内经》有云,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1)
    “所以男子成婚至少也得十六岁,成婚太早伤肾气,爹爹子嗣不少却接连夭折,焉知不是成婚太早伤身所至。”
    曹太后吓了一跳,果真是这样?历来皇室早婚,但大宋皇室,也确实子嗣艰难。
    曹太后沉吟道:“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成婚,你大婚是大事,朝廷上下总得准备个一年半载的,现在先定下后位人选,明年成婚,你也十六了,可不正好。”
    “那嬢嬢还是再等等吧。《黄帝内经》有云,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2)
    赵暻摇头,一本正经道,“若是为了绵延皇嗣,那儿子至少要等到二十岁以后再成婚。嬢嬢不信叫人出宫去访一访,无论官民贵贱,可是父母二三十岁上生下的孩子更强健聪慧。”
    “太早、太晚,都不好。”赵暻道,“爹爹四十八岁才生了我,所以儿子幼年身体孱弱,三灾六难,才不得已养在方外之地。”
    “嬢嬢,儿子自己推算过了,儿子早婚刑克,万不敢再早早成婚。”
    赵暻使出了杀手锏。早婚刑克四个字一出,曹太后彻底被他吓住了。
    望着儿子十五岁单薄的肩膀,曹太后不禁心疼。她这儿子生而神异,三岁就能预言世事,这可都是几经验证的,曹太后哪敢不信。
    原本按宫中规矩,官家这个年纪也该教导人事了,宫中早已给他准备好了晓事宫女,曹太后一想到儿子若是伤了肾气弄成肾虚……她可就这一个儿子!
    立刻决定回头就把那晓事宫女都打发了,都离她儿子远点儿。
    皇嗣再要紧也没有皇帝要紧。
    想到某种可能,赵暻赶紧再给他娘打了一针预防针,说道:“古人云‘同姓相婚,其生不蕃’,其实表兄妹也是血亲,嬢嬢不信可叫人去民间查访求证,那些表兄妹成婚的,是不是更容易生出病残痴傻。”
    原本有意让娘家侄女入宫的曹太后:“……”
    要是非得立后才能亲政,赵暻心说,那还是维持现状吧,他娘的政治才干他还挺放心的,让他再发展壮大几年,正好他也能有更多时间干他的活。
    被赵暻这么一吓,曹太后对朝堂上立后的呼声便不置可否,一拖了之。立后之事她还不能压,也不能拿真龙天子“早婚刑克”说事儿,她若当真表明态度反对立后,看在朝野上下大约便是她这个临朝听政的太后贪权,故意压制亲儿子不想还政了。
    曹太后也是太难了。
    …………
    八月末,念哥儿三个月大,宋二嫂便盘算着叫苗氏带着孩子跟她回老家去。
    这事儿宋二嫂跟宋氏嘀咕过几回了,宋二嫂自儿媳生产前就早早来了,照顾儿媳生产、坐月子一直到现在,若不是孩子小,她早就想回去了。在这千里迢迢的汴京城里一根草、一棵菜都要花钱,只靠小九一人挣钱养家,这怎么行。
    宋二嫂的意思,城里开销大,她带着儿媳和孙子回老家去,留小九在这儿安心挣钱,可苗氏不愿意啊,宋二嫂也瞧出儿媳不愿意了,提了几回儿子儿媳各种推脱,宋二嫂一生气,便说她自己回去了。
    苗氏为了难,赶紧跑来找宋氏讨主意。苗氏跟宋氏说,她是想留婆婆帮她带孩子,自己做点儿什么营生挣钱,婆婆一走,她自己带个孩子什么也做不成了。
    宋氏道:“你婆婆不是不管你,也不是生你气,她就是担心你们开销太大。她说叫你等孩子断了奶,送回老家去她帮你带,你只管留在汴京挣钱。”
    苗氏却说:“小姑,我还不就是不舍得孩子送回去,一家人分在两处怎么能行,我们能出来不容易,再难我们熬几年,立住了脚,将来也让孩子在这汴京城里读书上学。”
    宋氏不禁想起当初他们举家进京送二郎读书的艰辛,难得苗氏一个不识字的农妇能有这眼界,便跟苗氏说:“那我去帮你劝你婆,你先想想看你做个什么营生,但凡你能挣到钱,你婆婆也就不着急了。”
    苗氏打算还跟原先那样,去桥市摆个做吃食的小摊,宋氏则有了旁的想法。斟酌过后,宋氏便问苗氏,她想不想也开个“张记小食铺”分店。
    苗氏一听惊喜不已,那她可太想了,张记小食铺生意好,明显的这铺子开起来就能挣钱,还能长久干。苗氏忙问她这铺子要怎么开。
    宋氏却笑道:“至于这铺子怎么开,你得等我问平安。不瞒你说,这事情就是你小表妹盘算起来的,你那小表妹人小鬼大,这事我得听她的。”
    都是让平安闹的,平安一门心思要把他们的小食铺开遍汴京城,正盘算买人还是雇人呢。
    正合平安心意。苗氏是亲戚,这分店怎么开,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平安原本打算的不论雇人还是买人,开的都是自家的铺子,若是让苗氏来开店,亲戚道里必须得先把章程理清楚,可不能跟她爹似的糊涂账。
    平安可没忘记,她爹最早做粉皮粉条生意的时候,跟四叔、大堂哥还有外祖一家搅和一起,分钱的时候分得乱七八糟,得亏大家都比较仁义,互相能谦让,其实那次还不是她爹自己吃了亏。
    所以这些章程不提前说清楚会有麻烦,以她爹娘的做派,一旦有了掰扯她爹娘就会一味谦让,就是他们家吃亏,弄不好还伤了亲戚情分。
    这对于平安来说也是个新挑战了,跃跃欲试赶紧筹划一番,正儿八经地找了九表哥和九表嫂苗氏来“谈判”。
    莫看平安人小,坐下来一本正经拿着她自己写好的几页纸跟小九和苗氏说道:“九表嫂,要新开这个铺子就算咱们两家合作,我这里给你两个合作办法,你考虑选一个。”
    小九瞧着小表妹人不大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憋住噗嗤笑了一下,被苗氏瞪了一眼赶紧收了笑端正态度。不过这“合作”是小表妹跟他娘子谈的,没他什么事,小九就闭上嘴巴在旁边做见证。
    平安给了苗氏两条路,第一条,这小食铺所有的成本投入平安他们家来出,算他们家雇请苗氏,她给苗氏就按市面行情开工钱,另外年底给苗氏十个点的分红。
    这第一条对苗氏来说最简单,她不用出钱,出个人工、尽心做事就行了。
    第二条,新铺子的铺面、本钱投入全部都由苗氏来出,必须一样挂“张记小食铺”的招牌,由张记小食铺统一管理,跟腊月那边的铺子一样由东街的老铺统一提供预加工的食材,食材按成本价给苗氏,张记小食铺不抽成,苗氏自负盈亏,但每年需要给付张记一百贯的“加盟费”和“管理费”。
    这两条路,可都是平安仔细算过了的,“加盟”这个词还是四哥教她的。以大姐腊月新开的分店作比较,开张几个月来每个月都能有三十五贯左右的进项,刨除食材成本和铺面租钱、赋税,一年就能有个两百五六十贯盈余吧,付出一百贯加盟管理费,苗氏只要经营得当,自己至少还能挣一百五十贯。
    第一条的话就更简单了,按汴京人工行情,苗氏一年能拿到将近三十贯工钱,加上百分之十的分红,一年净收入六十五贯左右。
    “加盟的话,就是九表嫂你要自己投入本钱,自负盈亏,以及你可能一个人不太忙得过来,大姐那边就忙不过来了,已打算再雇一个人手了,一年的人工成本也得二十来贯。”平安说道,“但是你生意做得好了,赚多少钱都是你的。”
    苗氏算不过来了。她不识字啊,做点儿小生意、算个简单的小账还行,小表妹一下子给了她这两条路,这么大事情,苗氏一下子哪里算得过来,苗氏本能地看向小九。
    小九只知道做吃食辛苦但很挣钱,没想到这么挣钱。这笔账小九也是算了老半天,然后跟苗氏笑道:“索性你就加盟吧,做得好了比第一条挣钱可多多了,这分明是小表妹看情分让利给你。”
    平安其实也希望他们选第二条,加盟,粗算钱她虽然少挣了一点,可是少操心,不用投钱,也不用查账管账什么的,自家净赚个加盟管理费。这主要因为九表嫂是亲戚,什么都要他们家来管着也不太好,时间长了难说会生嫌隙。
    既然选择了“加盟”,操心张罗就是小九和苗氏的事情了,双方正经签了个契书,小九和苗氏小夫妻两个马不停蹄去找铺面,就在小九卖粉皮粉条的草市集租了个一间屋的小门脸。
    木作收拾、装折,添置各种用具,忙碌了一个多月,十月初,汴京城中第三家“张记小食铺”顺利开张,挂上了一式一样的招牌。
    如今她有三家店啦,练练手先把这三家店管好了,平安美滋滋地想,总有一天她要把“张记小食铺”开遍汴京城,每一家店都能给她挣钱,想想就高兴。
    苗氏的店一开张,东街的老铺需要供应的预加工食材一下子增加三成,人手不够用了,宋氏便又雇了两个做粗活的妇人。
    平安瞧着她们切得小山一样的红薯条、土豆条,琢磨着就没有更省力的法子了吗,擦丝子能擦丝,那就不能弄一个东西,像擦丝子那样擦土豆条、红薯条,或者像红薯刨子那样,刨成条,粗一点不就行了?
    她跟赵暻一说,赵暻寻思这个东西应当也不难啊,两人合计了一下,提供个创意,交给东西作坊去捣鼓。
    两人去了几趟东西作坊,这个“薯条刨子”就有了,工匠们做了个类似红薯刨子一样的东西,直接把红薯和土豆刨成条,粗细均匀,还省时省力。
    然后临走的时候,平安看到宋武带着几名侍卫,从铜器作取回来一套锅不像锅、瓮不像瓮的怪东西,黄铜做的,一整套,还有几根管子什么的。
    这是赵暻此前画了图纸命人做的,宋武十分谨慎,勒令工匠守口,并连图纸一起拿了回来。整套东西不算大,也就跟他们家砂锅那么大,宋武给赵暻检看过之后放进了马车里。
    “这是什么?”平安好奇问道。
    “这是蒸馏器。”赵暻说,“先告诉你也无妨,我想试试蒸馏酒。”
    “酿酒?”平安说,“四哥你要酿酒,汴京不是有很多酒坊、正店吗?”
    “不是那个酒。”赵暻给她解释了一下蒸馏酒和发酵酒的区别,穿越前只有三岁的平安对白酒丝毫没有印象,听他一说大概明白了,四哥要做的这个酒更好就是了,更清冽浓烈,耐存放,还能当酒精用。
    好歹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酒精平安知道,这个东西用处可大得很
    以及,酒啊,好酒,你问问汴京七十二家正店,靠的是什么挣钱!
    一想到这里平安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这黄铜的“锅”全都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你想什么呢,净想好事儿!”赵暻屈指在她额头敲了一下,说道,“我就是想自己先做个实验,先把这个工艺弄明白。酿酒太消耗粮食了,我们就算把蒸馏酒做出来,眼下也未必能生产。”
    “那我跟你做。”平安赶紧说道,“我跟你一起做。”
    作者有话说:
    文中1、2两处引自《黄帝内经》。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