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77章

    第177章
    棉软的帕子落在郑明珠脸颊, 轻轻移动,拭去她额顶的冷汗。
    方才喝了一帖药后,已没方才那种腹如刀绞的痛楚了。
    郑明珠恢复了气力,睁眼看向榻边的男人。
    “这段时日, 多谢陛下。”
    她闻到熟悉的脂膏花香气, 目光下移,见萧姜手中攥着一方素帕, 看着十分眼熟。
    注意到素帕上几道晕开的红痕迹, 她愣了片刻,随后反应过来,伸手便要拿回来。
    “就如此轻飘飘一个谢字?”
    萧姜反手一抬, 行云流水地将巾帕重新塞回衣襟里。
    “等这些风波休止……”
    话说一半, 郑明珠声音渐弱。
    长安城里的风波,何时停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万人之上的位置,更是如此。
    “现在我已算彻底与太后撕破了脸面, 需得尽早给太后致命一击才是。”
    萧姜垂下眼帘, 见郑明珠直直地盯着帐顶,便知她又在思量对策。
    他抚上少女泛白的唇,问道:“你没想过,这些事从来都不需你一人面对。”
    是不信任, 不敢将诸事放任给他, 哪怕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
    郑明珠想得出神, 良久才意识到萧姜在同她说话。
    男人定定地打量她, 平静的面孔下隐隐藏着几分不悦。
    又到了这种令她手足无措的时候。
    与猜萧姜的心思一比,方才腹如刀绞的痛楚也算不上什么了。
    “疼……”
    郑明珠眼睛一闭,捂住肚子翻身滚到榻里。
    刚缩进锦被里, 后颈便被捏住。熟悉的气息贴在她耳侧,低声提醒:
    “下次记得装像些。”
    窗外秋雨未歇,隐有倾天覆地之势。
    风雨交加的椒房殿外,车马缓缓停驻在门前。孟元卿走下车马,独自撑起一把油伞。
    尚未进椒房殿,便见一女官装扮的宫人顶着雨上前拦路。仔细瞧,是当初随着郑兰一起进宫做女官的侍女。
    “见过孟大人,我们二姑娘自午后进了长信宫,便再没出来过。”
    孟元卿皱眉,看着椒房殿内前来引路的宫人,连忙道:“此事我会想法子,你且先回去。”
    枉生接过孟元卿手中的伞,恭敬道:“孟大人,请。”
    “皇后娘娘身子如何?”
    枉生摇摇头,没说话。
    刚踏入寝殿,孟元卿便瞧见萧姜坐在案边,神色晦暗不明。
    虽说此事有萧姜一份默许和参与,但到底是他第一个孩子,有不舍也理所应当。
    “臣拜见陛下。”
    行过礼后,孟元卿来到榻边。
    脉象缓和,寸关尺三部位统调。只是略微滞涩弦滑。
    这根本不是有孕的脉象,也不是滑胎的脉象。
    孟元卿抬起指节,复又落下去,反复确认。
    隔着朦胧纱帘,郑明珠扬起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触上她的目光,孟元卿动作僵住,面色凝重,缓慢收回搭脉的手。
    郑明珠根本没有身孕。
    他是萧姜在朝中信任的人,郑明珠清楚这一点。可她不怕被他发现真相,也不怕他将假孕一事如实告诉萧姜。
    那就只能是:
    萧姜从一开始便知道郑明珠的计策。
    孟元卿面色更黑几分。
    他起身来到案边,萧姜正悠闲地饮茶,似也不打算向一个臣子解释这一切。
    萧姜当日也的确只是暗示了几句罢了。药是他给的,毒是郑兰指使人下的,整件事都与萧姜无干。
    自古以来,这等帝王得惠,臣子获罪的事情还少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罢了。
    孟元卿吞下所有的不满和怨怼,恭恭敬敬回禀道:“回陛下,臣医术不精,不能保住娘娘的孩子。”
    萧姜放下茶盏:“深夜劳你进宫。此事……本与你无干,不必自责。”
    弦外之音,此事只到郑兰,不会揪出身在前朝的孟元卿。
    “……是。”
    - -
    自昨日午后,郑兰一直被关押在长信宫后殿。
    昨夜风雨交加,她听了整夜的雷声。此刻已形容枯槁,双目泛红。
    一门之隔的殿外,女官得了通融,送来几道清粥小菜。
    “郑明珠的孩子,保住了吗?”
    郑兰发问。
    “没有。”
    女官欲言又止。
    “二姑娘,有一事孟大人让奴婢转告……”
    “说吧。”
    “今后,不能再对皇后下手了。”
    “为何?”
    女官摇摇头:“孟大人没有明言。”
    “二姑娘放心吧,奴婢见太后的意思,似是极力要保下您的。”
    “我知道了。”
    在椒房殿推波助澜下,郑兰毒害皇后子嗣一事,在宫里可算人尽皆知。
    加之郑明珠遣人来长信宫大闹几回,扬言要郑兰偿命。
    此事瞒不住,长信宫亦不好行事偏颇。
    太后下了诏令,将郑兰贬为最末等的女官,调离未央宫,拨派到兰棠行宫做事。
    消息传回椒房殿时,郑明珠正百无聊赖地卧在榻上。
    昨日深夜她的身子便舒坦不少,今日已然好全了。让一个健全的人装病,在榻上连躺几日,无异于折磨。
    听到太后对郑兰的惩处后,她不禁蹙眉。
    “不满意?”
    萧姜发觉了她的心思。
    “我自然不想让她活着。”
    曾经多次,郑兰联合孟氏的人要置她于死地,能活到现在算她命大。
    “不过,太后这般处置郑兰。我亦可以借此机会,表现出对太后的不满,彻底与长信宫决裂。”
    原来的后宫,椒房殿依附于长信宫,许多宫人不敢明面上站在她这边。
    太后这棵大树倒了,郑兰自然不足为惧。
    傍晚,庞春走进寝殿询问:
    “陛下,今夜您宿在何处?”
    “皇后近来养身,朕便在这陪着她。”
    “是。”
    见人离开后,郑明珠坐起来,仔细斟酌语句:“陛下若连日在椒房殿,恐令人生疑。”
    “是怕人生疑,还是有人想躲清净。”
    萧姜面色微沉,语气不善。
    “自然不是。”
    郑明珠矢口否认。
    隔着纱帐,二人皆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夕阳渐沉,秋雨过后天格外冷凉。
    寝殿外烧起一炉暖炭,木门被轻轻推开,暖风夹杂着水汽扑进殿内。
    萧姜沐浴而归,身上仅着一身松敞的寝衣。
    灯烛悄然熄灭,殿内昏暗不明。
    上榻后,男人便安分地躺在她身侧。不说话,也没有旁的动作。
    郑明珠微微侧目,见萧姜已闭上眼休息了,便也闭上眼准备入睡。
    可她躺了一整个白日,此刻半点倦意也没有。
    翻来覆去一刻钟,她再也忍不下去,准备偷偷起身去书房。
    正跨过男人的身躯时,萧姜忽然睁开眼,按住她的腰腹。
    “我在椒房殿会惹人生疑,你若被人瞧见,夜半生龙活虎地在地上乱窜,便不会被长信宫看出蹊跷了?”
    郑明珠讪讪地跨回来,不情不愿躺回去,整个人蔫了精神。
    闲下来时,最容易憋出坏水。
    她先是悄悄挪蹭到萧姜身侧,两人手臂挨着手臂,贴靠在一起。
    温热的手探入宽敞的衣襟,顺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游走。
    再往下,冷硬青筋中间,毒蛇咬过的伤口亦清晰分明。
    指尖才探上那两颗红痣,手腕便被握住。
    萧姜睁开眼,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人,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睡不着?”
    手腕被拽出锦被,轻轻摇晃。
    郑明珠忽然想起某一次在甘露殿的场面,暗道不好,连忙收回手。
    “现在倒有些乏了。”
    眼睛瞪得堪比铜铃,没见哪乏。
    萧姜不打算就此作罢,拉过她的手腕后,又将另一只也揪了出来。
    推攘间,柔软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鹅黄小衣上的绣梅随动作轻颤。二人的发丝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手腕向下压,滚烫的温度骤然出现在掌心。
    作者有话说:
    冤种孟:上一个被这样驴的人,叫上官仪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