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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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变故

    周六上午八点半,车从云屏山的地下车库驶出。
    谢宜欢坐在谢知微旁边,手里拿着已经改过几版的主持稿。她一边念稿子给谢知微听一边修改不通顺的地方。
    到达礼堂后,谢宜欢拿着主持稿去了前排,几名主持人要先与导演组核对节目顺序和串词。
    谢知微则去了礼堂中后排,她今天负责场内记录,计算每个节目的实际时长,并将联排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和导演组提出的修改意见逐项记下来。
    九点,签到基本结束。
    导演组简单交代了几项注意事项,第一次集中联排便按照节目单上的顺序正式开始。
    最初几个节目进行得并不顺利,有人上场后才发现伴奏版本不对,有人的话筒没有声音,还有一组小品因为换景时间太长,被要求重新调整道具摆放。
    谢宜欢与另外几名主持人轮流上台,根据节目实际情况修改串词和衔接。谢知微坐在后排,一边计时,一边将导演组提出的问题记录下来。
    到了后半程,节目才渐渐顺畅起来。
    轮到最后一支古典舞时,原本在侧台候场的舞者依次走上舞台。
    《万象入画》是整场汇演的压轴节目,由艺术学院编排。
    除了中央的主舞,另外十六名舞者全部穿着颜色由灰白向浅青过渡的舞衣,长长的水袖垂落在身侧,随着走动轻轻擦过舞台。
    灯光渐暗,十六名舞者分列两侧,水袖贴着地面向外铺开。
    站在舞台深处的男主舞一身墨色,衣袖与其他人不同,从肩头到末端逐渐褪成近乎透明的白。他垂着头站在一片尚未展开的水袖之间。
    古琴声响起。
    他抬手挥出第一道长袖,后方屏幕上的墨色也随之缓慢晕开。
    两侧静止的舞者依次有了动作,水袖从舞台边缘层层扬起,时而如云雾散开,时而又沿着变换的队形汇成一道流动的山脉。
    即便灯光和舞台效果仍在调试,几次队形转换也不够整齐,礼堂里原本低声说话的人还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谢知微并不懂古典舞,也无法判断舞者的动作是否足够标准,只能看出整幅画面有一种完整而流动的美感。
    舞者的身体、水袖与后方缓慢晕染开的墨色彼此交迭,仿佛一幅山水长卷正在眼前逐寸展开。
    可看了许久以后,她真正记住的是铺满舞台的长袖,是时聚时散的山水,也是十六名舞者层层变换的队形。
    至于始终站在中央的主舞,反而没有留下多么清晰的印象。
    他没有明显失误,每一个动作也完成得足够漂亮。只是当所有人同时扬起水袖时,人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越过他,落向后方更加完整的画面。
    音乐在这时骤然加快。
    原本舒缓的琴声被急促的鼓点压住,舞台上的水袖也随之掀起。方才还平静舒展的山水仿佛忽然遭逢风雨,十六名舞者迅速向两侧散开,又在下一声鼓点落下时同时旋身。
    詹弈辰从中央穿出。
    他右手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随后借着惯性连续旋转。墨色衣摆在脚边展开,长袖则一圈圈绕过身体,随着转速越来越快,在舞台灯光下拖出近乎完整的圆。
    最后一圈时,他反转手腕,准备将水袖收回。
    动作却似乎快了一点,原本应该从身体外侧掠过的袖尾没有完全收净,而是从他身前垂落下来。
    詹弈辰没有察觉,下一步,他依照原定动作向前踏出,鞋底正好踩住了垂落的袖尾。
    身体仍然带着旋转后的惯性向上跃起,水袖却在瞬间被扯紧,松散的布料迅速缠过鞋面与脚踝,将他的重心猛地拽向一侧。
    詹弈辰脸色骤变,整个人重重摔在了舞台上。
    闷响传遍整个礼堂。
    音乐被人紧急切断,周围的舞者也立即停了下来。
    “詹弈辰!”
    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迅速围过去。
    詹弈辰侧倒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舞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右侧脚踝。短短几秒,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先别动。”带队老师快步上台,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能不能活动?”
    詹弈辰试着动了一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有人已经跑去叫校医,另一名舞者蹲下来,想替他解开缠在脚上的水袖。
    “等一下!”詹弈辰猛地按住他的手。
    那人愣了愣:“不先解开吗?”
    詹弈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深色水袖绕过鞋面,在脚腕外侧绞成了一团。因为方才摔倒时的拉扯,布料已经紧紧收拢,乍看竟像是有人提前在袖子上折出了一个套环,只等他在旋转中踩进去。
    詹弈辰盯着那团水袖看了几秒,忽然抬起头:“谁动过我的衣服?”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带队老师皱起眉:“你确定上台之前没有问题?”
    “我检查过。”詹弈辰忍着疼,声音有些发紧,“这套动作我排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台上的舞者面面相觑。
    詹弈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容翊呢?”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今天来过没有?”詹弈辰追问。
    其中一名舞者迟疑道:“早上来过一趟,好像是来找老师的,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詹弈辰的神情顿时变了:“一定是他。”
    带队老师皱眉:“你有什么证据?”
    “除了他还能有谁?”詹弈辰按着脚踝,疼痛让他的声音愈发愤怒,“他没拿到主舞,一直不服气。他赢不过我,所以对我怀恨在心,故意趁今天过来动我的衣服。”
    “容翊只是来找过我。”老师沉下声音,“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要随便指认别人。”
    “可他今天来过,偏偏我上台就出了事,哪有这么巧?”
    这套演出服在上场前一直放在后台,换衣、热身和候场期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谁也说不清究竟有哪些人碰过。
    导演组已经从前排赶了过来。
    闻叙抬头看向负责录像的学生:“原始录像全部保留。”
    校医很快赶到。詹弈辰的右脚已经无法正常落地,只能由两名男生扶着离开舞台。
    节目自然也无法继续。
    因为《万象入画》是节目单上的最后一个节目,这次联排也就此结束。
    导演组将艺术学院的带队老师和几名相关学生留了下来,谢知微则把记录表交给闻叙,又将几个需要重新核对的问题单独标注出来。
    她和谢宜欢两人乘车回到云屏山。
    “刚才詹弈辰摔下去的时候,我在后台都听见声音了。”她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有些后怕,“他的脚不会骨折吧?”
    “还不知道,要检查以后才能确定。”
    “但他为什么一口咬定是容翊?”谢宜欢皱了皱眉,“就因为容翊今天去过后台?”
    “可能他觉得,容翊最有动机。”
    谢宜欢显然不能理解:“就算他们竞争过主舞,也不代表容翊会做这种事。”
    谢知微看了她一眼,笑道:“看来你很相信容翊。”
    谢宜欢莫名其妙想到她和容翊相亲相爱做好朋友的场景,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我是觉得他那么高傲,不屑于用这种方式吧。”
    电梯门在主楼内部打开。
    两人刚走出去,便听见会客厅里传来的谈笑声。
    苏明仪坐在沙发上,正与身旁的女人说话。
    谢景衡与容父坐在另一侧,谢怀序也正陪着一起聊天。
    至于刚刚才被她们提到的容翊,此时就坐在容夫人身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下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柔软的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苏明仪先笑起来:“回来得正好,厨房已经准备上菜了。”
    容夫人也朝她们招了招手:“知微,宜欢,快过来。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谢知微和谢宜欢走过去,依次叫了人。
    谢怀序看着她们:“联排结束了?”
    “最后一个节目出了点意外,提前结束了。”谢知微说。
    谢怀序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谢宜欢正要摘下肩上的包,他已经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放到自己身旁。
    谢怀序将手边那杯温水递了过去:“先喝一点。”
    谢宜欢在他旁边坐下:“嗯嗯,谢谢哥哥。”
    容夫人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兄妹两个关系真好,小时候我们两家一起出去玩,宜欢不肯吃饭,最后也是他一口一口哄着喂。”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谢宜欢羞红了脸。
    “还不好意思了?”容夫人笑起来,“当初我和你妈妈还开玩笑,说咱们两家这么亲近,不如以后亲上加亲。结果你和小翊从小见面就吵,怎么都玩不到一起去。”
    容翊原本正抱着手机发消息,闻言头也不抬说:“那是因为她小时候审美就不好。”
    谢宜欢难以置信:“我七岁生日的时候,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的发卡像贴在头上的糖纸。”
    “我说得很小声。”容翊纠正。
    “我就站在你旁边!”
    “所以只有你听见了。”容翊微微抬起下巴,“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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