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思索着, 黎幸看着面前移动过来的瞳孔，森冷的齿从唇间露出, 他说：“系统。”
那双从未对外部光线有所变化的，仿佛死人一般的眼眸，在黎幸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系统想要后退一步，却因为精神力的束缚无法动弹。
“你知道？你没有失去记忆，这不应该，时间回溯下不会有人逃脱的掉。”
黎幸挥手，苍白修长的手中就出现了一柄灰黑色雾气凝结而成的匕首，“我没有义务为你解释，系统。”
削薄的指尖按住凝实的锋刃，系统收回视线，在得知任务目标知道他的身份并且有记忆的瞬间，他就将以往的一切怪异捋清，“你上一次面对江映的时候也有记忆，所以你才会将他放到身边，并且好感度才会涨的那么快，不，你怎么会知道好感度的——你可以听到我和任务者的交谈？”
“你知道他爱着你，所以绝对不会答应我带你走，所以你就将计就计，让他做出了放弃任务的选择，并且将我逼出来......你要去掉我这个威胁？”
这具身体的声线清朗明亮，在最后的任务者的身上则更加的柔和，但是在系统的身上，则是机械般的平稳，毫无感情。
“你说的很对，并且，为你补充一点。我们的目标，可是一致的。”黎幸按着匕首，说着话向着系统走去，“但是谁说你是我的威胁呢？”
那骨缝中连绵不绝的刺痛在一瞬间被压下。
系统垂下眼眸，看着那漆黑的匕首破开皮肉，一寸一寸的插进自己的胸膛，直到来到心脏处，那匕首猛地溃散，鲜血洇湿衬衣。
下一刻，心脏宛如被人攥紧了一般。
窒息感和麻痹感一齐传来。
无法探查的灰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的缠缚于跳动的心脏，这下子，就算黎幸放开了他四肢的束缚，他的性命也会时刻的被人掌控。
——是生死握于人手的，俘虏。
“你将我控制住也没有什么用处，我只是第一个过来探查的棋子，只要我死亡，任务失败的记录会自动传输回去。”系统惨白着脸，捂着胸口冷冷道：“你不会逃脱被带走的下场。”
握着衬衣的手骨节突起，没有了强硬的控制，便不自觉的颤抖着。
黎幸眨了下眼，他慢条斯理道：“我也说了，我们的目标相同，而且，你要是想要回去在上一次就回去了，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你不想死。”
两双眼眸对视，琥珀映出浓郁的绿意，分辨出那遥远的，高高在上的冰冷打量。
系统缓缓皱起了眉，随即，他恍然道：“你想要改变你的命运——”
“是又如何？”
“你不可能成功。”系统斩荆截铁的说：“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死去的人无法复活。”
黎幸不信他说的，毕竟这个系统的另一个目的，可就是要将这个过去改变。
但是他并没有对他的隐瞒感到生气，“那么为什么你要改变这个过去呢？”
系统看着他，像是认栽了，所以称得上是有问必答，“我并没有改变过去，我只是在替换，如果任务成功，那么这个身体将留下来被当成黎幸生存。”
“所以，你的想法是行不通的，除非你可以蒙蔽所有人的记忆，并且让所有人认可那个替代品的存在，但是此时，我的能量已经用完，不可能为你提供帮助......”
系统并没有说谎，他的能量确实在时间回溯中用完了，只留下了回去的能量，但是他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要这具身体死亡，那么他就可以随时回去，哪怕回去的下场是被销毁。
为了避免风险，未来的人对他的程序安装了任务优先的准则，一旦任务失败或者暴露，他将启动自我毁灭的程序。
身为机器，他将永远以刻印在程序中的任务为主。
哪怕是被销毁。
因此他故意拖延时间，任由鲜血流淌。
失去血液的冰冷开始由心脏传递，系统说着，看着那苍白俊美的，正在沉思的面孔，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下雪的时刻。
极寒的甜蜜的信息素，从记忆中传出，却被他使用身体器官嗅闻到，使得系统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这是不正常的，他只是代码组成的生命，在他的世界中，不会有疼痛，不会有森林，不会有雪。
甚至不应该有，不甘。
“......所以，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挑选人选，并且，按照原有的路线走下去。”
黎幸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身形晃动，惨白的面孔上有着一双依然冷漠无机质的双眼，他知道这个系统在悄然间，想要将自己的生命抹杀。
但是，他怎么会允许到手的猎物就这样子跑掉。
系统说完，已经开始发黑的视野紧紧的锁定着面前的alpha，虽然即将成功脱离这具身体，但是他的心中却生出了不安。
果不其然，他听见alpha说：“——看着我。”
缠缚心脏的灰黑色雾气缓缓勒紧，窒息感传来，求生欲使得系统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呼吸，却无法汲取到丝毫的氧气。
他瞬间意识到不对，但是那已经渐渐失去控制的肢体，却没有听从他想要躲避的指令。
下一刻，他沉溺在那幽绿冰冷的深潭之中。
不断下降。
耳畔的声音凌乱模糊。
【警告！！！系统正在遭受攻击！！】
【正在启动强制销毁程序——】
不。
想要活下去。
想要拥有一具身体，想要感受寒冷的雪，想要理解爱，想要成为“人”。
【启动失败——重新启动失败——】
高高在上的命令，刺破晃动的水面，将他捞出，使他头晕目眩。
——【活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氧气钻进鼻腔，随着血液渗透全身，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在这一瞬间传来。
濒死感太过于清晰，灵魂恍惚间被打碎重塑。
系统听见他的命令。
——【活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污染】一经释放，无人可以逃脱，并且在被能力污染之后，面对能力的主人，会全身心的顺服爱慕。
黎幸悄然松了口气。
之前的那些谈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不光是他，系统估计也是在拖延时间。
黎幸虽然可以释放能力，但是他并不清楚这个能力对于一个机械生命有没有用，直到他真切的触摸到系统的心脏，并且在最后察觉到系统宁愿自毁也要放弃任务之后，他就明白，时机到了。
现在，他已经从身体和意识方面控制住系统。
黎幸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酒倾倒在系统的胸口处，缓缓将那鲜血洗去。
衬衣被匕首撕裂，里面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缓缓愈合。
“啪嚓——”
酒杯落地，残余的液体溅落在地。
黎幸感觉到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系统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双玻璃似的眼眸看着他，里面满是淤泥般的爱意，惨白的面颊旁带着红晕。
“我会永远在您身边。”清朗的声音变得低柔，系统说：“我会活下去。”
黎幸明白，他成功了。
“那么，现在告诉我，如何才能改变过去，和你要以什么样子的方式，带我离开。”
他反手握住系统的手。
被人体触碰的感觉传遍全身。
冰冷的销毁程序，淡蓝的面板在系统的脑海和眼前不断预警，尖锐刺耳的声音挟着数据被强行更改的疼痛，让人焦躁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愉悦。
系统说：
“无法改变过去，只能蒙蔽世人。”
“让该死去的人依然‘死’去，让该毁灭的仍然被‘毁灭’，只有时间线正常发展，我才能带你离开，并且，只有你。”
第097章 第97章
星月高挂。
张云弈和叶荣归并排站在栏杆前, 看着远处连绵的森林。
“韩雍说我忘记了？我忘记了什么？”
叶荣归焦躁的抬起手，拇指不断抠弄着指根。
那两个人的冷静和心照不宣，将他完全排斥在外, 如果只是寻常的事情他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这是关于黎幸的事情，他必须，必须要搞清楚。
他不会让自己有着被抛弃的机会。
自从叶荣归成年之后, 这种行为已经极少极少的发生，现在的举动更是一种控制不住的显现。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理智, 但是张云弈明白，这反而代表了他已经彻底到了极限，接下来, 只要轻飘飘的一句话, 或者什么举动，就会让他完全的陷入疯狂。
但是黎幸现在已经很忙了，还是不要为他增加麻烦了。
叶家, 还是要在掌控中比较好。
张云弈瞥了一眼那已经冒出些许血色的手指, 并没有说话，反而从怀中掏出一盒烟。
打开烟盒, 骨节修长的手指从中拿出一支烟，掌心微拢，火机“啪嚓”一声, 将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