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刺青 “靠刺青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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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刺青 “靠刺青辨

    第39章 刺青 “靠刺青辨
    如周肃之所说, 正午未过,昭王及王妃下榻周府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周府门前热闹非凡, 百姓纷纷驻足,妄图透过这扇大门看到里面的人。
    李昭澜躲在屋内喝茶,邓夷宁则在后院捣鼓着濒临枯死的花草, 而宅院的主人在吃过午饭后便出了门,不知何处逍遥去了。
    “这是什么品种, 白白净净的, 还带着香气。”邓夷宁俯身嗅了嗅,低声问道。
    “回王妃的话, 这是南杭甘菊。”一旁的侍女应道, “洗净后以炭火烤去潮气便可泡水饮用,此菊平肝明目、解毒消炎,这是少主为王妃特地寻来的。”
    “少主?”邓夷宁听了个新鲜称呼, “周肃之?”
    “正是。”侍女回完话, 立刻去了后厨, 出来时手中捧着一只细瓷青白杯。泡好的茶水倒入杯中,热气浮起,清香淡淡袭人。
    邓夷宁望着杯中那朵白菊, 呼出一口气, 白菊顺着风在杯中晃晃悠悠,她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
    “王妃可是不喜?”侍女试探着问道。
    邓夷宁淡声道:“不是,太甜了,有些不习惯。”
    “是奴婢唐突了,奴婢以为王妃喜好甜食,便在这水中加了点蜜浆, 奴婢这就为王妃重沏一壶。”
    “不必,我出去走走。”邓夷宁淡淡道,起身拂袖,迈步走出后院。
    穿过回廊,新来的丫鬟还在收拾院子,两边堆砌着修剪的枝桠。转过石门,她远远瞧见李昭澜坐在书房,手执书卷,却迟迟未能翻页,只是盯着杯中茶水发呆。
    阳光落在脚尖前,差一点就打在他身上。
    邓夷宁走进问道:“殿下这是在发呆?魏越呢?都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李昭澜闻言抬眼,只觉这话耳熟得很。回道:“上次在听风驿,你问过我同样的话。”
    邓夷宁不解:“如何,问不得?”
    “自然不是,魏越心中有数,将军不必担忧。”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无话,却也不觉尴尬。风过时,庭前玉兰落了一地,香气浮动。
    邓夷宁忽地打了个喷嚏,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着凉了?”
    “这花香气逼人,不适应罢了。”邓夷宁揉了揉鼻尖,本有些困倦,一个喷嚏倒是呛得立刻来了精神。
    这时,一名家仆快步走来,拱手低声禀报:“王爷、王妃,陆公子又来了,此回一并带着张家二公子,说要与王爷一辩舞弊之冤。”
    李昭澜点评:“他还真是锲而不舍。”
    “魏越未归,不知寇瑶下落,门前百姓围观,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此事愈发不可收拾。”邓夷宁神色微动,转向李昭澜,“既如此,不如出去看看。”
    两人悄然绕道,从西侧走廊穿过,沿着后街小道前行。不多时,便隐隐听见前方传来几声嚷叫——
    “在下张珣远,今日随陆公子一同登门,只为求得殿下一句公道话!玉春堂大火同失挚爱,会试一案疑云重重,若不查清,何以服众!”
    “殿下若真秉公执法,就该出来说句话,还我们一个清白!”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言语间多是议论纷纷。
    李昭澜站在转角处,望向远处人群中正高声呼喊的陆英与张珣。两人并肩而立,神情激动,不间断地嚷着冤屈。身后站着三四位文士打扮的青年,皆是面色涨红,声声喊冤。
    “殿下,你看那里。”邓夷宁忽然伸手戳了戳男人的后腰,吓得李昭澜一震,顺着邓夷宁的手指望去,瞧见了远处楼房之上开窗窥视之人。
    “那就是张夫人,张珣远的生母。”邓夷宁眯起眼,“上次宴会便是她筹办的。”
    李昭澜收回目光,隐进巷子里,若有所思道:“张珣远的生母?若是陆英将你的身份告知张珣远,那这位张夫人怕是已经知晓。今日你不宜露面,等魏越回来后,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不行,他昨日既见过我,今日定是不会罢休,若见我不在周府,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胡话。我们先回去,让家仆将他们打发走,再命人去寻周公子的下落。”邓夷宁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去,低声道,“就说——殿下会在衙门与诸位辩个是非,还无辜之人清白。”
    李昭澜乖乖跟在她身后,任由她牵扯着走回房中。
    “殿下,有一事我不曾明白。”邓夷宁边走边说,“既然寇瑶姑娘肯开口,想来便是愿与我们达成合作。可她又并未全说实话,还莫名失踪,这又是为何?还有那蕊音,好好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踪影,是死是活也不知。”
    “莫要着急。”李昭澜语声沉定,目光落在她牵着自己衣袖迟迟未能放开的指节上,语气比先前多了些温和,“寇瑶所说漏洞百出,不是她不愿意说出,而是她口中的话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她来说却是要命的。不过将军有一点倒是说得对,蕊音若是真得恩宠,难免在玉春堂遭人妒忌,可为何没什么姑娘提起她,甚至很多都不认识她。”
    邓夷宁闻言皱眉:“只可惜当日未能问清带走蕊音的那位公子是何人,从苏青青击鼓那日起,这棋盘就已经摆好了。若说蕊音才是棋盘里的将,那寇瑶是卒,还是炮?”
    “是卒是炮还是将,这些都不重要,”李昭澜上前为她沏茶,目光掠过桌上飘落的残叶,似是随意道,“可若展开棋盘之人,是芜溪呢?”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邓夷宁眸光一顿,被李昭澜的这句话吓到了。李昭澜察觉她的异样,却并未停下话头。
    “寇瑶口中对芜溪句句夸赞,将她塑造成一个圣贤之人,反而让本王起了疑心。”他说着,抬眸望向邓夷宁,“本王在宫中见过太多死得其所的忠臣,也见过伪装忠臣的贼人,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忠臣死的快,贼人活得久。”
    “殿下的意思是,芜溪就是那伪装忠臣的贼人?”
    李昭澜沉默不语,反而挑起另一个话题:“将军可还记得那日中毒之事?那时本王猜测或许是东宫出手,可后来调查得知另有其人。”
    “另、另有其人?”邓夷宁面色一沉,声音也低了下去。
    李昭澜不答反问:“将军可有仇家?”
    邓夷宁不理解:“殿下这话何意?本将军上阵杀敌,哪一个不是仇家?”
    “本王的意思是,”李昭澜顿了顿,正色道,“宣州的仇家,或者说你父亲的仇家。”
    “这我从何得知?我回来不久,不是在宫中学礼便是在家中歇息,婚后我与殿下日日呆在一起。若说有仇家,殿下应当好生自省,莫不是你的仇家盯上了我,我才是无辜之人。”
    这番话倒是把李昭澜堵得死死的,邓夷宁思考的角度倒真是独特,他还就真的从未想过会是自己的仇家。
    李昭澜略显尴尬地咳了声,神色稍缓,为自己辩解:“本王身为王爷,能与谁结仇,他们求好尚且不及,何来结仇一说。”
    邓夷宁不想与他争辩这个,拉回正题:“先不说结仇,殿下的意思是——除了太子,还有人想取我的命?”
    “将军可记得陆英手上那枚刺青,那日刺杀之人的手上有一样的刺青。本想告知将军,却被陆英那蠢货的行为糊住了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殿下可知那刺青从何而来?”邓夷宁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
    李昭澜嘴巴刚刚张开,却又想起这消息来自南雁楼,如若是告诉邓夷宁自己是从南雁楼获取的消息,那得有的一通解释。思来想去,他决定暂时隐瞒。
    他忍住想要摸鼻子的冲动,抿了抿唇,说道:“不清楚,魏越也只是查到当日行刺之人的身份,本想继续探查下去,没想那些人接连暴毙,无从查起。”
    邓夷宁微怔:“接连暴毙?怎么个死法?”
    “皆是毒发而亡,死状凄惨。”李昭澜缓缓而道,“魏越称,暴毙之人皆是口齿发黑,七窍流血,从吞服到身亡也就一瞬间。等了结眼下这些要紧之事后,本王会让魏越再去南雁楼细细查探。”
    “南雁楼?”邓夷宁忽然回头,“那是什么地方?”
    李昭澜一怔,险些脱口,旋即低咳一声,语带敷衍道:“就是魏越找人打探消息的地方,此地消息来源驳杂,但好在准确,多花些银子也无妨。”
    邓夷宁若有所思点点头,在李昭澜看来是糊弄过去了,正当他松了口气时,邓夷宁突然转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殿下,你可是吩咐魏越做别的事了,这都快两个时辰,怎么还未回来?”
    李昭澜笑道:“将军莫要心急,魏越回来的越是迟,这不恰好说明其中藏着越多的东西?”
    邓夷宁半信半疑地盯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再追问,将心中诸多疑问一一沉下。她自小就是性子直爽之人,遇事向来决绝果断,最是不喜欢李昭澜这般含糊不清、遮遮掩掩的态度。
    “罢了罢了。”邓夷宁轻叹一声,指尖在桌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殿下说的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是我们到遂农半月有余,如今却连科举案的皮毛都未触及,这还如何去查灭门案的真相。对了,东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昭澜眉头一挑,顺口撒谎:“不清楚。”
    邓夷宁颓废地点点头,这种滋味对她来说格外煎熬。
    李昭澜宽慰她两句,邓夷宁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懒散地趴在桌上,垂下眼眸:“殿下不必说这些好听的话,只要你不再撒谎,不再隐瞒就行了。”
    刚撒了个谎的李昭澜:“……”
    屋中一时沉静。
    后院的侧门忽地吱呀一声打开,打破了屋内沉沉的气氛,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急促克制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身。
    魏越歇了口气,说他在衙门并未查到寇瑶的姓名。
    那日大火后,琼醉阁带出尸体共十八具,衙门均已验明入了籍册,仵作提交的勘验册与官差呈文一一对应,他反复确认,寇瑶不在其中。
    魏越临走时多了句嘴,让知县把四年前玉春堂一案的所有卷册都拿了出来,并从知县口中得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靠刺青辨认尸体?”
    玉春堂的鸨母是二把手,接管玉春堂后,为了区分姑娘,她请了个刺青师,在所有开花的姑娘后腰处,刺下了印记。
    “芜溪的刺青是一朵被蝴蝶围绕的牡丹,寇瑶的刺青是一条细长的柳枝,而玲蓉没有开花,所以她的腰后什么也没有。”魏越换口气,继续说道,“当初辨认尸体的就是玉春堂鸨母,她如今去了芙仙院。”
    三人站在原地,魏越见两人迟迟没有开口,得到准许后,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两人神色各异,李昭澜表情凝重,紧咬着下唇。而邓夷宁则是皱着眉头,一脸愁容的垂眸盯着自己脚尖,忽然,她像是被某个念头惊醒,一巴掌拍在李昭澜手上。
    “我们问过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提到过刺青,殿下可还记得在琼醉阁遇见寇瑶姑娘时的场景,我分明没有看见她后腰的刺青。若那鸨母所言都是假的,若尸首上的刺青有人伪造,那岂不是衙门里的所有卷册都是假的。”邓夷宁越说越激动,还想起一件事,“苏青青,衙门里的苏青青,她身上可有刺青?”
    李昭澜沉吟片刻,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背,似乎在权衡什么。邓夷宁以为李昭澜没听清,打算再问一遍,却在此时听见李昭澜轻声叹了口气,而后小声道:“衙门里的苏青青,后腰有牡丹刺青。”
    他怕邓夷宁没听清,重复了一遍。
    “苏青青,有牡丹刺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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