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返程 车轮碾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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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返程 车轮碾过碎

    第156章 返程 车轮碾过碎
    看见魏越, 便免不了想起南雁楼之事,只怕这魏越也不清白。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心里那点火气越烧越旺, 更替那白白花出去的五百两黄金感到惋惜。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李昭澜一脸苍白,只怕那五百两黄金也是搪塞她的理由。
    周肃之虽来得迟了些, 却胜在行事利落,涿乡将士腿脚麻利, 来回驱马不过几个时辰, 便将西陵现状摸了个七七八八。
    马车行在林间官道上,车轮碾过碎石, 起伏不定。
    车厢内, 邓夷宁在中,李昭澜像条无骨蛇一样,直往她身上凑。她心里是有气的, 但怎会听不出李韶诠说的并非全部是假, 而李昭澜的神情告诉她, 他的确隐瞒了一些事。
    但有句话说得对,他身在皇家,许多事便不能轻易言明。同她在军中是一个道理, 军令如山, 不得不从。
    邓夷宁抬手贴上他额头,并未见发热,垂眸淡淡道:“世子不见踪迹,如今我与殿下无故消失,只怕太子不会将世子带回宫中。”
    “那依将军之见,”李昭澜闭眼接话, 倦意袭来,“太子会将世子藏匿何处?”
    马车外林影掠过,光影在布帘上摇晃,邓夷宁略一沉吟,思路渐渐清晰。
    “越障侯既敢藏匿私兵,便不会只有这一处。既然越障侯不再相信太子,那这五千私兵大抵是烟雾弹。世子久居西陵,私兵不会离侯府太近,亦不会太远,那便只有一个地方。”
    男人撑着车壁坐直,从她肩头移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说出她心中之想:“玉沙关。”
    “难得,殿下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邓夷宁转了转脖子,叹了口气,“玉沙关离沧州也就三百里,只要入了沧州,便是太子可以掌控的局面。”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沧州。
    “或许当时就不该仓促离开,若是将田明风一行人在沧州解决,兴许也不会生出这么多是非。”她低声道,话锋一转,“对了,都察院可查清陆英的试卷了?”
    提起这事,李昭澜也是一副头疼的模样,他叹道:“根本无从查起,刘渊本就出身清贫,读书写字都是捡别人用剩下的,更何况找些他的旧书对比字迹。”
    邓夷宁皱眉,追问得很直接:“那直接对比陆英的不就好了?”
    “将军以为替换考卷,是他们一时兴起的?你可记得当初在遂农去钱夫人家做客时,遇见的一个小娘子?”
    “记得,那小娘子满身补丁,行事畏手畏脚的,鞋底也被泥浆子沾着,想来家中定是不宽裕。”她点头,记忆迅速翻涌。
    “那一家子,便是给钱闻礼寻得替考之人。”
    话音落下,车厢内短暂一静。邓夷宁怔住,没料到他们竟从这时开始谋划。
    她诧异道:“这、这钱闻礼才四岁,便早早将仕途给安排好了?”
    “自然,那小娘子的夫君便会因为钱闻礼未曾到年岁,而迟迟不能中举。钱闻礼便会从此刻起,一笔一划地模仿男子字迹,只为不让上面的人察觉。”
    邓夷宁语气里透出难以置信:“可他才四岁,钱家并不缺钱,何必苦苦逼迫一个孩童。虽说如今人人可参与科举,但钱家好歹是商贾,饶是中举做了官,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李昭澜笑道:“不过是去衙门更换户籍罢了,几张银票便能搞定的事,于钱家这等人户来说算不得什么。”
    她沉默着,又接着问:“那便只能这么等下去?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陆英被太子叫回宣州,谋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官职。可再怎么说也是京中官职,比在遂农好上百倍,只怕是太子并未放弃他。”
    “不。”李昭澜语气忽地一沉,“既然他将陆英调回身边,便是说明陆英的时日所剩无几。”
    “殿下的意思,是他要杀了陆英?”邓夷宁没懂,“他为什么这么做?陆英不过是替他做了些脏事,如今禁药败露,药材管控严格,要做这桩买卖只怕是难上加难,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将军可还记得那假铜板?靖王已经上报大理寺,要求三司同审,彻查来源。眼下已经知道他们在南永州的动作,参与之人已被悉数抓了起来,这其中,便包含了他们在遂农的据点。”
    邓夷宁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往后靠了靠,说道:“造假之事陆英也参与其中?”
    李昭澜继续道:“前段时日在宣州,大理寺从郊外的一处废弃酒楼里,查获了铸造假铜币和假银的工具,只是人去楼空,未能查到幕后之人。”
    “你是怀疑陆英?”邓夷宁却摇了摇头,“我倒不这么觉得,陆英行事怪异,就算是太子也并非完全了解。他生性好色,却从不将感情寄托于一人身上,就算太子想捏住他把柄,也不会有所成效。”
    陆英于她而言,是那种会为自保舍弃一切的人,说到底,他生来便是坏的。
    “所爱之人并非皆是软肋,”李昭澜关上车窗,堵住风口,不敢去看邓夷宁的眼睛,“亦是盔甲,亦是后悔药。”
    邓夷宁同意这话,但不代表陆英便是这等人物。
    他负了梁姑娘是真,负了家中的那位妻子也是真,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这桩桩件件,足以说明他心有城府,是个不会被轻易拿捏之人。
    “没错,他确实不会被轻易拿捏。”李昭澜认可,又问道,“那王妃以为,他有何手段能保全自己不被太子所牺牲?”
    马车继续往前,似行驶到一段平路,没有了方才的那般颠簸。邓夷宁放下心中的种种,一步步引导,一步步推论,认真思考他的话。
    半晌,她有了结果。
    “安达乡,粮仓。”看向李昭澜的眼神多了几分质疑,“看来殿下早就有了结论,也只是瞒着我不说罢了。”
    “这次还真是王妃误会我了。”李昭澜稍稍坐直了身子,“这件事还是王妃提供的灵感,还记得出资人王廉之吗?”
    王廉之妾室出身安达乡,一个乡中妇人,不曾识字读书,于王廉之家中而言,定是上不了台面的。只因王廉之有个胞兄,其妾室算不上大家闺秀,但也是读书识字,能出门做生意的能人。
    这么说来,王廉之他爹定不会让妾室这种乡野小妇入门。
    邓夷宁理了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试探说道:“殿下是说妾室本入不了王廉之家中,是背后有人推了一把,才让那妾室得到王廉之喜爱,不顾父辈阻拦强行纳妾,故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
    “苏青青一案中,王妃迫切想要给她一个交代,并非完全是私心,而是想让苏青青这类女子能活得有尊严。寇瑶姑娘也说过,他们不过是为了银子、为了想活下去。之后我便顺着那妾室的家室查下去,发现她在嫁给王廉之不久后,家中忽得一笔银钱,而后在遂农买了套宅子,没多久便搬去了那边。可他们家一直没做什么生意,全靠着安达乡那几亩田地养活十口人,王妃以为,银子从何而来?”
    “陆英给的?”邓夷宁仰头吐了口气,越发觉得陆英这人神秘得很,“不对啊,王廉之纳妾已有十几年,修建粮仓也是九年前的事,难道陆英会算计到如此地步?何况以他的智商,应是不会。”
    李昭澜轻声反问:“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在王妃口中变成了蠢笨之人,那王妃以为会是谁?”
    “莫非是太子?”邓夷宁迟疑。
    “是陆英他爹,陆仲诚。”李昭澜抛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其实也不全是,毕竟陆英学识不精,早年间就是个街边混混,更别说入仕。只是当时我们都将视线放在陆英身上,完全放过了他身后的陆家。那王妃可知,陆仲诚与户部常坚,有何等关系?”
    “这……”邓夷宁张大嘴,几乎合不上,“殿下的意思是,陆仲诚贿赂宫中官员,此事还有户部插手?”
    李昭澜点头,提醒她:“王妃可还记得当时陆家所得一批货物,称是进贡陛下所用,却被发现经礼部许仲山之手吗?”
    “记得,你当时同我说过,这东西入宫前需司礼监出面监管,入了宫再是礼部插手,这算许仲山越俎代庖。”她抬眼看着他,语气越发颤抖:“所以礼部跟户部,都参与其中?”
    礼部许仲山,户部常坚,兵部刘集,李韶诠为了彻底扳倒李昭澜,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更别说吏部郎中杜兆文,本就是杜氏的人,这朝堂六部,竟叫他一人独占四部。
    杜予茵如今虽失去了太子妃之位,只怕杜氏对此心生抱怨,但于方竹妤来说,她娘的手段虽没有那些男子来得狠,但枕边风的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若是杜诗琪知晓太子地位不稳,定会想方设法联系方竹妤,全力相助太子,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
    邓夷宁长叹一口气,果然,方竹妤说得对,只有在宫中长久待下去,才能看清宫中这些腌臜之事,才会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心疼李昭澜,生母走后便得不到父亲的宠爱,属于自己的太子之位又被他人夺走。
    那时候他尚且年幼,李峥为保全自己的皇位,不得已放弃他这个儿子。这么多年以来,只有瑛妃将他视为己出,但外人终究是外人,比不上血亲关系。
    但话又说回来,李峥对他是不错的,至少在她看来的这半年之中,李峥从未苛责过他。
    排行老三却是第一个成婚的,有封地却可免去驻守,还能在受封后常住宫中,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受宠的样子。
    她看着李昭澜闭眼休憩的脸,眼眶下是黑夜也掩盖不住的青黑,唇色因失血过多而泛白,眉心也不曾舒展。
    想起李韶诠的那番话,按照她对李昭澜的了解,他若真在邓府找到了兵符,只怕是早已交给陛下,否则两万大军知道邓毅德枉死,又怎会如此风平浪静。
    她闭眼的瞬间,李照澜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想法,缓缓睁眼,微不可察地转向她,沉默的眼神中藏着许多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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