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就计 “你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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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就计 “你诓我?

    第185章 就计 “你诓我?
    比刘集处刑来得还快的, 是邓夷宁升任辽北总督的消息。她这几日忙着打点丘北的人,短短两日,便写了十几封书信寄往枝靖府, 家中的信纸都快不够她写了。
    消息一出,邓夷宁悬着的那颗心是彻底死了,辽北总督这个名号看着风光, 背后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你说陛下是怎么想的,又是封号又是官职的, 这不乱了律法吗?”
    今日沈家设乔迁宴, 邓夷宁被沈芮宜特地邀请至家中,自然少不了施茹双这个热热闹闹的小姑娘, 只是她见着周肃之就没了人影。
    沈芮宜投了颗果脯在嘴里嚼着, 对陛下的做法表示不理解,但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就只能跟邓夷宁发发牢骚。
    “拿人钱财就得依约办事, 如今我吃着官家饭, 定是会惹上一身腥, 这是我随军那年便想通的事。”邓夷宁拍拍她的肩,“行了,今日是乔迁宴, 别聊这些丧气话了。”
    沈氏药庄今日营业, 门前礼炮炸响,邓夷宁捂着耳朵看热闹,沈隽光也在她身边。
    沈隽光说,澄夜已经有段时日不在山上了,她回家已经月余,可还是习惯隔断时日就去山上小住几日。邓夷宁听了只能装作不知道, 毕竟谢家事关重大,也不可能随意透露,只能寥寥几句宽慰她。
    远处几匹马奔驰而来,停在药庄门前,烟雾散去,邓夷宁看清了来人。
    魏越直奔她而来,低声道:“刑部出事了,刘集死了。”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大理寺传唤刘集,刑部负责押送,就这么一条街的距离,便遭到了伏击。殿下让我来通知王妃,请您去一趟刑部。”
    “那你呢?带着这些人是要去哪儿?”
    魏越简单回答:“殿下怀疑刘集的家人遭到陷害。”
    邓夷宁点头,跟沈芮宜说了句抱歉,转身朝着刑部而去。
    今日宫门前多了些锦衣卫的人,就连进出的官员也得严格搜身。刑部吵得不可开交,平日里口诛笔伐,眼下倒一个个泄了气,大眼瞪小眼。
    “什么情况,今日是何人视事?”
    这群人挨个行礼,一个盘领右衽绯袍的男人从中而出,朝着她鞠了一躬:“臣刑部右侍郎韦致,见过昭王妃。今日是臣入刑部视事,刑部狱今日是郎中张准坐值,他应还在那边。”
    “能否告诉我事情原委,为何刘集会突然转去大理寺?”
    韦致看了一圈四周的人,道:“臣也只是听说,是大理寺少卿派人去的刑部狱,刘集在刑部本就待了有些时日,这工部不接手,刑部就只能耗着。许是听说大理寺来要人,也就没多想,直接将人交了出去。”
    “你们钱尚书呢?”邓夷宁看了一圈,没见到钱如泓。
    “陛下知道此事后,已经派人将钱尚书叫过去了,一起的还有大理寺卿。”
    邓夷宁这心里瞬间凉透半截,还真给李昭澜说准了,这刘集死在了去往大理寺的路上,季淮书这次真是在劫难逃了。
    想必此时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刘集一死,所有的事情就可以都推至他头上,这样一来,邓夷宁计划用精铁一事保下刘集,也就彻底没戏了。
    “大理寺少卿……封策!”
    她忽然想起这个人,大理寺少卿之子,几月前就见识过这小子坑人的能力,只怕这事一出,封老爷子第一时间便会将他送出去。
    听见封策的名字,韦致身侧之人开口:“莫非王妃还不知道,这少卿之子早就死了。”
    “死了?”
    “对。”韦致点头,回忆道,“也就上个月的事,起初传闻是被鬼上身了,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少卿大人在大理寺没日没夜的查案,几乎没怎么回过家。就是有一日早晨,家里来报说封策半夜自己掉进水池里给淹死了,为此,封家还闹过和离呢。”
    邓夷宁倏地瞪大眼:“掉水池里死的?为何大半夜会在水池边?”
    那人幽幽地开口:“都说是被鬼上身,哪儿还能知道大半夜的去水池边做什么。”
    她长舒一口气,抿了抿唇:“多谢大人,此事有些突然,还望各位大人莫要轻举妄动,刑部不会有事,钱尚书也会平安的。”
    从刑部出来,邓夷宁直奔诏狱,在等到宋无深露面后,她才顺利进去。
    马顾倒是悠闲得很,一人躺在草席上,地上还有吃剩的饭菜,有酒有肉的,许是李昭澜打过招呼。
    只是这屋里潮湿,无风无光的,也不知是白日还是夜晚。他只能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几日下来,肚子上还多了一圈肉。
    门吱呀一声响,邓夷宁跨了进去,马顾以为是送饭的进来了,费力转了个身,迷瞪着睁眼。见来人是邓夷宁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我当是送饭的呢,原来是昭王妃啊。别说,这诏狱也没有外界传的那么邪乎,好吃好喝供着我,活脱脱一个清闲小神仙。”
    “是挺舒服的,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是想活也活不成,想死也死不了,只差一壶佳酿。”邓夷宁掀开食盒,盒中只有一坛酒和两个空碗。
    马顾坐在地上,看这阵仗有点断头饭的意思,他勾唇自嘲两声:“是来给我送行的?这也不够诚意啊,好歹也来点鸡鸭鱼肉之类的。你骗了我这么久,还从我嘴里套了话,只有一壶酒,怕是不妥吧。”
    “怕一刀下去后流的不是血,是你脑子里的肥油。”
    马顾笑笑没说话,但也没动这酒。邓夷宁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先给自己满上半碗,一滴不留,马顾这才放下心来,大快朵颐。
    他满意地擦了擦嘴,酒嗝一个接一个,很快就见到了坛底,这才说道:“说吧,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刘集死了。”
    马顾搁了碗,没记住这个名字:“谁?谁死了?”
    “兵部尚书刘集,死了。”
    “哦——”马顾摇头晃脑一阵,抱着腿缩到草席上,“这跟我有何干系,我又不认识他。”
    “以前不认识,但现在认识了,他叫刘集,生于……”
    “等等,昭王妃您——这是哪一出?我说了我不认识,他叫什么、生于哪年我通通不感兴趣。王妃若是没别的事,还请回吧,吃饱喝足也该困了。”
    邓夷宁看了眼门外的宋无深,对方点头应下,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呜咽声,一个姑娘被推了进来。
    还不等马顾看清脸,那姑娘便直接扑向马顾,闷在他怀里直呜咽。马顾下意识抬手,却没躲开,只能僵着推开姑娘,低头一瞧,熟人!
    “阿月?”他慌忙扯下姑娘口中的布团,猛地看向邓夷宁,“你们要做什么!她只是个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邓夷宁站在一旁,目光冷静得几乎淡漠,慢慢扫过马顾,对他的戏码不感兴趣。
    “都说世间男子最爱给青楼的姑娘赎身,就算只是口头承诺,姑娘也愿意陷进去。古之人不余欺也[1],说的可真有道理。”
    马顾听不懂她话里的弯绕,只觉不安骤然攀升,他低头去解姑娘手腕上的绳索,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也解不开,索性一把抄起酒坛,狠狠摔碎。
    “你要做什么!”马顾喘着气,声音发哑,“有种冲我来!”
    “不过是想同小侯爷做个交易。”邓夷宁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脸上,“刘集死了,便无人指证郅州精铁的去向,只要小侯爷承认,你在老侯爷的书房里见过丘北与郅州的来往书信,我自会留你,和这姑娘一条命。”
    姑娘缩在马顾怀里瑟瑟发抖,似乎是吓到了,马顾听不懂她的意思,却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果断拒绝。
    邓夷宁并未反驳,只是换了个站姿,裙摆在石地上轻轻一荡。
    “我劝小侯爷还是仔细想想,如今整个宫中上下皆知你已亡故,你觉得老侯爷还能活多久?刘集一死,命人刺杀祁阳王的责任,可就落在你爹头上了。”
    马顾动作一滞,却强撑着冷笑:“你少诓我!刘集都死了,跟老头子有个屁的关系!你爱干嘛干嘛去,大不了落得个流放的下场,老子又没真的造反,他李峥还能杀了我不成!”
    邓夷宁没想他竟不上当,换了个说辞:“只要我想,或者说是只要太子想,老侯爷就得背上弑将的罪名。我虽跟太子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在此事上,我们有共同的目的。你还不知我为何要去西陵吧?陛下重启了对聿靖之役的调查,我在没有得到旨意前,擅自前往西陵,还调动了赤甲卫。这般行径后我却依旧站在你面前,你觉得这是为何?仅因我是安和公主?或者是昭王妃?”
    “你威胁我?”马顾眼珠子一转,想起了寺庙的那几个人,“寺庙的那几个竟是赤甲卫的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擅自调兵闯我武夷府,这可是死罪!”
    邓夷宁点头,平静道:“是啊,你既知这是死罪,可我又为何会站在你面前?忘了告诉你,陛下念我平定丘北有功,升任我为辽北总督,你觉得,我还会死吗?”
    “这不可能,你是公主!是皇室亲眷!陛下怎会让你在朝廷任职!”马顾失声,挣扎着起身,却被那姑娘一把抱住,动弹不得。
    “自然是托了你们这些蠢货的福,若非二十年前有人暗害谢家,这颗仇恨的种子也不会落地生根。七年前聿靖之战,三年前赵怀允之死,随后是北疆,再是今年我全家被杀。你说,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咎由自取?”邓夷宁再次提起这些事,眼底浮起一丝冷意,“马顾,我不知你跟李韶诠有什么计划,但只要你一日在我手中,他李韶诠就定不会多留你爹一日,尽管你在大家眼中已经死了。哪怕是追到黄泉碧落,他都会捅上你几刀。”
    马顾瞪大双眼,忽然大喊:“我说了我不知道!我跟他李韶诠根本就不认识,又何来合谋一说!你就算是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也得讲究个由头!”
    邓夷宁盯着他许久,就这么一直看着,半晌不说话。马顾被盯得心里有些慌,眼神四处乱飘。邓夷宁忽然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俯身从那姑娘的头上取下一根玉簪。
    她抬手在马顾眼前晃了晃,又回头看向宋无深,后者消失在眼前片刻,再回来时,手中捧着个东西,用黑布盖着。
    马顾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慌,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邓夷宁揭开黑布,一块精雕细刻的玉印静静躺在托盘中,看着马顾骤然绷紧的神色,越发觉得招笑。
    “别跟我说你不认识,这可是我亲手从你房间里找到的,跟那些信一样。”她又晃了晃那根玉簪,“这姑娘自己也说了,这是你送的,她可买不起琬琰堂的东西,贵着呢。”
    马顾脸色一僵,却还是嘴硬:“玉印罢了,能说明什么,我堂堂一介小侯爷,就不能拥有自己的玉印,难道连买玉的钱都付不起吗?”
    “自然,可我去问过,这等上好的整玉,琬琰堂可从未出售过。不如你同我解释解释,这玉印底部,怎么就刻着琬琰堂的标志呢?莫非是你自己刻的?”邓夷宁故作惊讶,拉长尾音,却毫无情绪,“天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刻玉玺——”
    马顾吼出声:“你胡说八道,这才不是什么玉玺!我——”
    他才起了个头,邓夷宁便冷声截断:“这就是玉玺,这肯定是玉玺!你们马家上下一个都跑不掉,你们就是下一个谢家。”
    “这不是玉玺!这是貔貅,陆仲诚说这是貔貅!他跟我说这是貔貅!”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红着眼看向邓夷宁,颤声道,“你诓我?”
    邓夷宁站直身子,唇角轻轻一勾,只落下两个字。
    “谢谢。”
    作者有话说:
    【1】出自苏轼《石钟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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