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又跑了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61章 他又跑了

    第61章 他又跑了
    白书斋还是那么熟悉。
    丹增不知不觉已经爱上了这股油墨味, 会让他想起家乡的琥珀。他独自坐在窗边,手指下意识地摸着一本摊开的诗集,他等的人还没来。
    “你喝不喝茶?”白小白已经给他泡好, “嘿嘿!青桔普洱!”
    “谢了。”丹增谢过,却没任何胃口去尝,“你身上这是什么?”
    “这个啊?嘿嘿,扇坠子,有人专门儿给我绣的, 好看吧?”白小白显然稀罕得了不得,“你说, 这男人的手指绣起花来, 也这么厉害?”
    “这是绣的?”丹增摸了一把, 还真是绣出来的荷包。刚刚他还以为小白兄弟挂着一个印刷的,居然是纯手工。
    “嗯,我相好给的……”白小白看着像瞎说, 又挺认真, 不过还是叮嘱了几句,“以后见着我爸可不许说啊, 他得打折我的狗腿!”
    两人谈话间, 门吱呀呀被人推开,丹增等的人终于来到。白小白只瞧了一眼就回去擦书了, 上回这人给自己的八哥吓够呛,所以也不给好脸色。顾林华倒是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笑容, 拉开了丹增对面的竹藤椅。
    “抱歉,路上有点堵。”顾林华的语调没有多少歉意,因为他压根不是迟到, 而是观察丹增顿珠是不是一个人赴约。
    丹增也不寒暄,开口便问:“我的刀你带来了吗?”
    可能是太了解丹增,顾林华听出他刻意压抑的紧绷,丹增总是不会隐藏他的情绪:“不着急。”他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肘压上桌沿,“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上次又闹得那么不愉快,你就不想和我叙叙旧,好好聊一聊?”
    “你想要多少钱?你说,我给得起。”丹增迎上他的目光,“既然你知道上次那么不愉快,你为什么不和我道歉?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顾林华倒是怔住一刹:“如果我道歉了,你会原谅我吗?”
    “我只想要我的刀,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办了,自己一个人来。”丹增环视四周,“之所以我选择在这里见面,是因为我在北京哪都不认识,我只熟悉这里。你也知道,我经常来这里买书,一来就是一下午,他不会怀疑。”
    “好,我道歉,对不起,上次是我的错,上次我们都太激动,状态不对。”顾林华又恢复了他和丹增初遇的态度,很友好很礼貌,“聊天记录是我发了疯的错误,对不起。”
    “那你把我的刀卖给我。”丹增再次说道。
    “我不缺钱,你知道的,我虽然比不上你现在的那位,但我缺吗?我可以不去工作在你那里住大半年,在那之前我已经旅游了大半年。在我离开云起之后,你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顾林华自顾自地说,“我租了车,自驾游回来的,不然你以为你的藏刀能过飞机高铁的安检吗?”
    这一点丹增倒是没想到,阿妈阿爸送他的时候刀就开了刃的。
    丹增沉默了,顾林华却打开了话匣:“我只想和你聊聊,上次我反应过度,是因为我一直以为在山上我们是谈恋爱。”
    他加重了“谈”字,丹增却明显皱眉:“不是,我们没有说清楚。”
    “没有说清楚?你的意思是……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单方面的幻想你?我们都谈到那个地步了,你现在反咬一口?”顾林华像难以置信。
    丹增却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关系的确认总要开口,我们都没说,那就是暧昧。我承认,当时我对你有很大的好感。”
    顾林华的身体靠向椅背,短促地笑了一声:“既然是很大的好感,为什么死活不肯跟我下山?是欲擒故纵还是以退为进?你是不是也没想到我当时说要走就是真走了?”
    丹增再次直视了他,也彻底唤醒了那段回忆:“不是,我没有耍手段,只能说我们时机不对。无论当时我碰上谁,我都不会下山,我也不敢迈出这一步。后来,你离开了,我自己来了一次你说的城市,看了天安门和长安街,和你口中一样壮观漂亮。”
    顾林华又凑近了桌面,他完全没想到丹增会因为自己而来北京。
    短暂的沉默过后,顾林华反而没法再装平静。他猜测得没错,丹增是因为自己而动了下山的心,可是最后吃果子的人却不是自己。他也不是必须吃这个果子不可,就是强烈的不甘心和占有欲。他亲手点拨的人,扑向了其他人。
    未能得手的遗憾才是毒药,让他上次做出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反应。后来顾林华想,其实丹增对他而言没有特殊,更不是独一无二,可他投入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原本他一路猎艳,玩得好好的,偏偏到了云起遇上了可口又拿不下的人。他原先以为这是一次精彩的艳遇,但随着时间的投入,顾林华的沉默成本也越来越多。8个月,足够他在国内玩上一大圈,他偏偏留在了一个地方,越拿不下,越受不了。
    最后他退后一步,邀请丹增到他的城市来。他想着在山下丹增举目无亲,又只能住在自己家里,自己就当带人旅游,两个人也顺水推舟。山下不是丹增的家,他住不了多久也放不下云起,那时候他一走,顾林华就彻底删除他。
    没想到,他8个月的努力连最后都功亏一篑,丹增拒绝和他下山。
    “好,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顾林华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浅色绸布包裹的条状物。
    丹增一眼认出那是他的刀,连布料都是自己选的。因为他只给了刀,留下了刀鞘。
    顾林华解开了绸布,露出刀柄,这就是他8个月唯一的战利品:“我不要你的钱。”他放不下的不会是丹增顿珠,是心疼自己8个月的精心布局,“你和我睡一晚,刀还你。”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伸向丹增,朝他腕口抓去。丹增却像早有预备,整个人往后一撤,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桌子被突如其来的变动撞得摇晃,金桔普洱洒了一面书,而后是“咣当”一声。
    白书斋后堂的木门被人推开!
    第一个出现的人便是唐弈戈,可他身边的罗羽蹿得更快。顾林华马上意识到自己被下套,当初那个单纯清澈的丹增顿珠撒了谎,早早就有人守株待兔!恼羞成怒的他抄起不远处的青瓷大花瓶,情急之下朝着唐弈戈的方向扔了过去!
    “不要!”丹增厉声喊道,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不过花瓶终归还是没丢过去,罗羽的第一使命在身,用肩膀撞开丹增,冲向顾林华。他并不是去挡花瓶,而是直接扣住顾林华持瓶的手腕。白小白知道今天有一场恶战,已经提前站远,可仍旧听得到一声“咔嚓”。
    顾林华痛呼一声,剧痛中跪倒在地上。
    白书斋也彻底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只剩下顾林华徒劳的挣扎。
    丹增稳住身体,心脏还在猛跳。他跑向朝他而来的唐弈戈,后悔自己要设这个局。
    “你没事吧?”唐弈戈将他快速扫视一遍。丹增摇摇头,白书斋又响起了脚步声,一行人从店外进来。而混乱中躲到书架后的白小白这才晃荡出来,惊恐之余,还不忘记去摸他的和田玉算盘,算算今天钱袋子得给多少钱。
    昨天丹增兄弟和他商量这事,白小白连磕巴都没打就点了头。他这一腔热血也拔刀相助一次,再说他也不怕店里砸了,真有人三倍赔偿啊!这可都是他将来娶媳妇儿的本儿!
    等丹增再次拿回自己失而复得的藏刀,已经坐进了车里。
    外头像是要下雨,乌云压在天边。丹增重新感受着藏刀的凉意,抚摸过他熟悉的银饰纹路。
    他现在终于明白失而复得的意义了。丹增不舍得松开,低声说:“谢谢,我真的把它拿回来了。”
    唐弈戈也看向了那把刀:“这就是你自己的那一把?”
    “对,就是它。”丹增笑了一下,又不笑了,“顾林华没吓着你吧?他会怎么样?”
    “他吓着我?他好像都没有碰到我吧?”唐弈戈笑了笑,然后也不笑了,“公事公办,他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过咱们一开始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我可以直接……”
    “不行!”丹增声音不大,却很执着,“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我是怕他诬告你。我怕他栽赃你违法搜查,说你滥用暴力,我也怕他说你对他搜身,再讹上你一笔。”
    所以丹增选择了自己的笨法子,等他自己拿出刀再说。“我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给你泼脏水,一点都不能。”
    一声轻轻的笑意从唐弈戈喉咙溢出,他不是嘲讽,而是很喜欢丹增对他“毫无意义”的维护和保护。
    “诬告我?好有本事的事。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有创意的行为?”唐弈戈发现精致的煤球竟然也有不气人的时候,“不过……今天我很高兴,真的。”
    丹增看着他,解读不出他高兴在哪里。明明是一件麻烦事。“为什么?”
    唐弈戈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薄茧磨皮肤:“因为你终于学会向我告状了。”
    丹增脖子上的血液瞬间冲上了颧骨。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感谢的话语,可是任何话语都在此刻过于轻飘。
    “你向我告状,向我求助,出了事知道和我商量,在自己有限的范围内学会保护自己,知道找人分担自己应付不了的局面,这就非常好啊。你瞧,有些事情有了我帮忙,就易如反掌。”唐弈戈松开他的手,又摸向了丹增的颈侧。
    丹增脸上又是一层滚烫,在顾林华提出单独见面的那一秒,他就没想过要单刀赴会,而是找唐弈戈商量:“是,就是……我怕你被他吓着。”
    唐弈戈又摸向车座一侧,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为了奖励你对我的担心,送你一个小礼物。”
    又送礼物?丹增已经快要收不下了。盒子被唐弈戈打开,四四方方的丝绒天地里面藏着一条项圈。
    “帮你戴上?”唐弈戈问,也没打算让丹增逃避。
    丹增的视线在项圈上停留几秒,再缓缓抬起。他知道这意味什么,嘴唇都在发干。没有回答,他只是缓慢地靠向了他,将光滑脆弱的脖颈伸向了他,又小幅度地低下了头。
    在戴上之前,唐弈戈的手指擦过他敏感的皮肤。
    丹增闭上了眼睛,清晰地感受着项圈贴紧皮肤的感觉,和唐弈戈温热的指腹交替。皮子的触感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捂热,唐弈戈帮他调整了位置,刚好夹在他的喉结尖部。
    出于男性对喉结的保护,丹增不免有一丝颤抖。戴好之后唐弈戈的手指探入,再次确认松紧度。确认之后丹增睁开眼睛,将双腿双脚收到了座椅上。他再次将脸颊压在唐弈戈结实的大腿上,唐弈戈的掌心完全覆住他的脖子。
    戴着项圈下车,丹增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他在电梯里反复观察,刚好自己的夏季衬衣可以盖住,这让他放松不少。
    迈出电梯时,唐弈戈牵住了他的手。
    尽管他们保持了很久的床伴关系,可这是唐弈戈第一次拉着他的手,一起走。丹增好奇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他经常把玩它们,陪着唐弈戈泡澡的时候、一起在床上聊天的时候,它们就是自己的玩具了。可现在他的手指变成了它们的玩具,连动都不知如何动。
    这股僵硬一直持续到他们进门。
    丹增完全是扑上去,孤注一掷地抱住了他。一只手抱着,一只手在胸前收起,找回来的藏刀挤压在两人胸膛当中,无形中也捅开了丹增的肺腑。他学习汉语很早,第一次听到“肺腑之言”时无法想象,人想说的话应该是脑子里,为什么普通话认为在胸膛中?是,就在胸膛中,他被自己的藏刀刺穿,捅破,划出一个大窟窿,每个字都被他艰难地挤出来,也不能再塞回去。他想要唐弈戈抱他,抚摸他全身,他也想完全剖开自己,呈现给他一个完整而圆满的丹增顿珠。
    “这把刀,对我很重要。”丹增说。
    “我知道。”唐弈戈靠在玄关里,摸着他的后背。从丹增和自己商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把刀对他的分量了。
    “它不止是一把刀。”丹增好像在唐弈戈身上变沉了,在唐弈戈的胸怀里激烈地翻涌起来,“这是我定情用的刀。”
    这念头真实又可怕,他当年没法分辨顾林华的真情,又献出了自己的真情,所以送了刀。他不和顾林华下山,除了时机不对还有丹增的自我保护。如果一个人真心疼爱自己,那两人的交流应该不止于性。可他又分不出男人的爱与性,便一次又一次地徘徊和推却。
    “我想送你。”丹增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的冲击力,一股力量在他们的胸口爆发,扎得丹增心尖颤抖,手指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脚下漂浮起来,被唐弈戈打横抱起,他不带犹豫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腿弯送到他的手里。他们大步流星,从一楼到二楼,从客厅到衣帽间,丹增每一次向上仰头,都能看到唐弈戈微微抽动的下颚线。
    楼梯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他们撞开了衣帽间的门,三面穿衣镜里又一次出现了两条深入纠缠的身影。身影从衣服的颜色到皮肤的颜色,丹增又被压到镜面上,后背大面积接触冰凉。他忍不住打寒战,身前却如同火烧,冷热交织,冰火交替。无论是感官还是肢体都被拉开,到极致,他手里还没放下他的刀,然而这点危险又不值一提。
    唐弈戈的手扣紧了他拿刀的手指,刀刃闪着寒光。
    手指生疼,每一节骨节都在求饶,最后一根一根艰难地松开。唐弈戈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缝,掌心压住刀柄,两人如刀刃舔血的动物,身体拂拂扬扬。
    第二天,唐弈戈起床时丹增还在睡觉,身上只有一条项圈。
    顾林华那边有罗羽,他不必亲自过问。但工作上的事情不容有失,等唐弈戈忙完会议已经是下午3点多。坐下来之后他便想起了丹增蹭过他的额发,也想起家里那存货不多的冰箱。
    其实,让徐姨过来也不是不行。
    徐姨的厨艺不容置疑,把丹增的饮食交给她,她两三天就能学会藏区的烹饪方式。她还可以学做酥油茶。
    唐弈戈拿起手机,刚准备点开徐姨的名字,忽然思绪拐了个弯,点开了另外一个app。
    家里的监控镜头画面齐齐刷新,随时随地朝唐弈戈汇报。唐弈戈粗看一圈,没找到丹增的身影,那就是在洗手间了。
    一刻钟后,丹增仍旧没有在画面中出现。
    都不用找星海查询“丹增顿珠”本人的购票记录,唐弈戈知道他又跑上山了。
    他又跑了。
    作者有话说:
    珠珠:开溜!
    小舅舅:突然又跑?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