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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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这下程娴也醒了。
    拿过锅,替时杳将肉煎好,匆匆出房门的程娴才顾得上检查女儿是否依旧全须全尾:“伤到了没?”
    时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几滴油烫到的小红点,摇摇头,波澜不惊将手放到凉水下冲洗。
    “没伤到。”她有意表现自己的冷静,尾巴却要翘到天上去。
    哎。伟大啊。
    哎。奉献啊。
    哎。她为了自己和林剪墨的友谊付出了太多。
    哎。
    好像电视剧情节。
    时杳把冲完冷水的手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还在微微泛疼的小红点,祈祷小红点不要在她抵达林剪墨病房前消除。
    丰沛的想象力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场林剪墨发现她为炖汤牺牲良多,于是满怀痛惜为她感动的年度感情大作,乐呵呵地将程娴代煎的肉下进沸水。
    程娴站在她身边,看到她手上的伤,问:“真不疼?需不需要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时杳全身心期待着感情大作的到来,道理自然也是一套接一套地往外抛,“伤疤是女人的勋章,是我为爱下厨的证明,我受伤,我骄傲,我要永久保留这些小红点。”
    程娴也拱手投降,不愧是相爱数十年的情侣,动作也一模一样:“原来是我眼拙,竟不知自己的女儿是一届厨神,失敬失敬。”
    时杳说:“那你和妈妈待会帮厨神先试试这锅汤好不好?我怕太难喝,直接震退尚在病房的病人,以及我的心选姐。”
    “世风日下。”程娴就给出了和时停云完全一致的评价。
    当然,说是这么说,骨汤熬完,先给母亲们盛好才是天经地义。时杳还在把剩余半锅汤往保温桶里装,时停云和程娴便已经喝了几口。
    “不错。”这是时停云的中肯点评。
    “原来真是大厨。”这是程娴的夸张盛赞。
    时杳看着母亲们的反应,心里也有了底。
    于是在医院里将保温桶掏出来的时候,她格外昂首挺胸,从林剪墨的眼里看去,像一只小天鹅。
    一朝蘑菇变天鹅。
    时杳将桶盖拧下来,放在一边做碗,得意洋洋地问林剪墨,以及在窗台上坐着玩手机的池春听:“你们谁用碗?另一个人直接用保温桶。”
    林剪墨唇角的笑容就又垮下去了。
    原以为病号餐总能是属于她一人的特殊待遇,没想到还是二人端水。
    她说:“我随便。”
    池春听看了林剪墨一眼,说:“我也随便。”
    “随便随便,一个两个全都随便,这才是最为难人的回答。”时杳嘀嘀咕咕地打开保温桶,将骨汤平分,再没好气地把碗搁在林剪墨面前,“那伤患用好一点的。”
    林剪墨梨涡浅浅,正要伸手去接,余光却突然瞥见时杳手背处的几个小红点,心脏一揪,立即将她的手腕握住:“怎么伤了?炖汤时烫到了?”
    时杳心中窃喜。
    来了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情节来了——她一派情深默默贡献的揭露时刻!
    虽然这种剧情后,角色通常会选择撒谎隐瞒,但她时杳可不同。
    属于她的功劳,岂有不显摆的道理?
    思及此,她一刻也不肯多瞒,立刻说了实话:“嗯,煎肉的时候被油烫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剪墨在微微低头,无比自然地在伤口处吹了两口气,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不,我不该怪你不小心。专程煲汤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的池春听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拧着眉头,整张脸写满‘牙酸’。
    但时杳没看见。
    准确来说,是此刻的她根本没有被池春听分去注意力,而是完完全全被林剪墨的这句话镇住,动弹不得。
    ——她没想到林剪墨能够如此郑重地达成她的想象。
    时杳喜欢过很多很多人。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邻居、老师、爱豆,只要符合她对于爱人的想象,她都会将近似爱情的感情在她们身上轻置。
    但她还从未涉足过真正的恋爱。
    她对于爱意的全部理解都来自想象,这种想象很飘渺,可能是从小说里读到的一段文字,互联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甚至于爱豆营业时塑造的一幅场景,时杳自己也知道,这或许不大靠谱。
    那又怎样呢,时杳向来是个任性的人,她不愿意痛击自己无边无际的想象,不想用“现实”这种词来规训自己对于爱情的要求。她就要活在想象里,这一个喜欢的人不符合想象,那就换下一个,有什么问题?
    于是喜欢的人换了又换,无穷无尽。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是“尽”。
    但这一刻,她发散的想象真实又确定地与现实接轨。
    时杳望进林剪墨满是心疼的双眸。她语塞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
    和运动会撞进林剪墨怀里的那一刻不同,这一次的她,好像终于对这漏掉一拍的原因,稍稍明晰。
    【作者有话说】
    孩子开窍进行中……
    第32章 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干的事?
    时杳佯装镇定地将手抽回来, 说:“谁教你的影视剧对白,这么暖心。”
    林剪墨说:“暖到时学妹了吗?”
    时杳说:“应该,大概, 也许, 暖到了。”
    “你们如果还要继续这种对话,恕我无法奉陪。”池春听忍无可忍,“听得人牙酸。”
    时杳认错态度良好, 在自己的嘴前比了一个拉拉链动作:“我闭嘴。”
    林剪墨看着池春听。
    池春听被林剪墨看得浑身刺挠:“能不能尊重我恐惧肉麻对白的权利?”
    林剪墨点头:“行。”
    两人都把时杳带来的骨汤喝了,予以盛赞, 时杳心满意足地收碗,早上七点起床的那点怨气都飞快地散没了。
    她有心再问一遍心选姐对自己厨艺的看法:“池学姐,我做的汤真好喝吗?不骗我?”
    池春听看她笑意盈盈的模样, 心尖浮起一点温暖,认真地回应:“真的,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手艺,上次的饼干就很可口。”
    时杳被哄得满心欢喜。
    氛围太好,林剪墨突然开口:“你不是不爱吃葱么?”
    “就算不爱吃,也得承认它有调味作用。”时杳还是含着笑,她将收好的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 对林剪墨的话表示奇怪,“汤又不是做给我喝的。”
    虽然切葱时确实不好受, 但这样更能显现出时杳为爱煲汤的无私。时杳对此心甘情愿、自我陶醉、十分得意。
    林剪墨说:“我听说,不喜欢葱的人, 也一并不会喜欢葱未煮熟时的气味。”
    “是啊。”时杳倒没想到林剪墨还能听说这种事, 人很少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事情, 像她就从未听说过什么关于爱葱人士的传闻, “确实不喜欢。”
    好吧。
    林剪墨真的很细心。不是一般的细心。
    时杳有些好奇。
    如果对每个人都这么细心, 详尽记住对方的喜恶,不累吗?
    “不必这么委屈。”林剪墨浑然不知自己在时杳心里又成了一架对谁都细心的中央空调,还在关怀为做汤切葱的时杳,“不喜欢葱,就不加。”
    什么委屈啊……
    她明明在好心为友情爱情亲情做贡献!
    这次的伟大贡献没被理解,时杳嘴巴撅得可以挂个油瓶。她怀抱着对林剪墨细心的感动之情重新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依旧觉得林剪墨在挑衅自己。
    她说:“哎呀你真的好难哄,吃都吃了,又说让我不必委屈自己,难不成是指望我给你煲第二次汤?”
    林剪墨说:“我没有。”
    那就是不想喝了。
    时杳思维跳脱,瞬间想起林剪墨刚刚说的那一句随便。她有心曲解林剪墨这句话的意思,以报随便之仇:“哦,原来是不喜欢喝我做的汤。”
    林剪墨无奈,又说:“那就有。”
    “那也不可能,你就感谢我今天的心血来潮吧。”两人乱七八糟拌嘴了半天,时杳终于在拌嘴里偷偷夹上了自己真正想说的真心话,“哦,还要感谢火速和我和好的你自己,不然你就永远失去我这么好的朋友了。”
    林剪墨听懂时杳的意思,勾着唇笑:“那我谢谢自己。”
    时杳“哼”了一声,对林剪墨的话不置可否。
    她们三人共处一室,中间还有个跛腿的伤患,什么也干不了,本来有些尴尬,却在吵完之后热闹起来。
    时杳左看右看,没找到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干脆外卖了一副飞行棋和另外两人过招。林剪墨当然对此没什么怨言,池春听也难得愿意参与游戏。
    时杳抖抖布置棋盘,将棋盘铺上桌子,余光偷偷扫过池春听,觉得池春听现在对她已没有那么抗拒,是个好兆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池学姐不再兢兢业业地全方位避嫌,也开始愿意接受她的好意,和她一起玩桌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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